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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衣很相信鐘婉,她們打小就是最沒有秘密的朋友。即便是那幾秒的沉默,也沒有讓她懷疑鐘婉會騙她。
看來,并不是這通電話的原因。
那會是什么原因呢?
穆雪衣忽然很怕,怕周枕月在剛剛的某個時間點突然想開了,完全放下了她們之間的所有羈絆。
她做錯了什么,會讓周枕月突然這個樣子呢?明明幾個小時前,她還送了她兩只小鴨子,她還以為她們的關系終于打開了一個缺口。
穆雪衣瘋了一樣地攀索著記憶,尋找自己每一舉每一動里可能出現的錯誤。她已經那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還是做錯了一些事。她做錯了什么?她又能做錯什么?
墻邊的紙箱子里,兩只毛絨絨的小鴨子正在嘎嘎喳喳地叫,揚著小翅膀,傻憨憨地盯著穆雪衣。
穆雪衣看著它們,睫毛止不住地顫抖,掩不住眼底涌上的淚。
明明
明明在回來的路上,周枕月還和她一起幫它們取了名字。
周枕月晚間確實有個應酬。
她原本對于這個酒局有點疲憊,想叫小艾推掉。但眼下,她開始有點慶幸有一個酒局能讓她暫時不去面對穆雪衣。
是分公司的下屬們辦的一個聚會,包了個大包間,慶祝項目初步完成。分公司的副總兼運營部總監陸妍做東。
陸妍是周枕月在美國的大學同學,因為十分有才干,回國后被周枕月挖來做了分公司的管理者。
兩個人認識有十多年了,陸妍也是周枕月為數不多能保持聯系的同學之一。
周枕月進了包間以后就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小艾守在旁邊,只要有人想來敬酒就立馬攔住。
陸妍端著酒杯走過去,小艾馬上迎過來:陸總監,周總想一個人待著,抱歉啊。
陸妍越過小艾對周枕月喊:周枕月,你連我都攔?
周枕月瞥了這邊一眼,朝小艾揮了揮手,示意她放陸妍過去。
你怎么了?陸妍坐到周枕月身邊,用自己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往常再不喜歡應酬,也會接受一輪敬酒啊。
周枕月壓著眉眼,語氣淡淡的:備孕還喝酒。
陸妍笑著摸摸肚子:那不是還沒懷上嗎,懷上了才忌口。
周枕月聽了,才跟她碰了杯。
陸妍抿了口酒,又問:今天公司團建,你都沒想著把你家穆二小姐帶過來?
周枕月不帶感情地笑了一下,你也說了,她姓穆,又怎么會是我家的。
陸妍坐直了一點,像提起了興趣:前幾天咱們在公司里聊天,你提到她不是還挺高興的,又吵架了?
周枕月低頭摩挲酒杯,沒有說話。
陸妍看她這樣,嘆了口氣:人好不容易回來了,就好好在一起吧,你又離不開她。我記得她走的那幾年,你每個月都得去看一次心理醫生,有時候看著你,我好幾次都覺得你要撐不下去了。
陸妍說到這里,忍不住問:她到底知不知道你有這么喜歡她啊?
周枕月把酒杯放到桌幾上,仍是一言不發。眼眸半垂,也不知在想什么。
陸妍看她不接話,又嘆道:你呀是個悶脾氣,穆雪衣又是個低眉順眼慣了的,你倆在一塊兒不出事還好,出了事就特別容易鬧誤會。有什么事還是攤開來說清楚比較好。你這么聰明,別因為感情把自己弄糊涂了。
周枕月輕勾唇角,說:我知道。我知道我正在煩心的事可能是個誤會。
陸妍愣了愣:啊?
周枕月抬起眼,看向遠處閃爍的燈光。
事實上,在那幾秒里,我想過了所有的可能性。可能是一個圈套可能是穆如晴在故意挑撥可能雪衣并不知情
她握緊了手里的酒杯:可是就算她真的在騙我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我也還是
很難過。
她說出這三個字時,眼底積蓄已久的情緒似乎快要壓抑不住了。
陸妍看著她,心也跟著揪緊。
穆雪衣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三年前她究竟對周枕月造成了多大的傷害。這樣一個驕傲到不容眼里有任何沙子的人,如今卻也開始甘愿自欺欺人。
陸妍似乎能明白這種心情。
周枕月在害怕。怕她問出那句你有沒有騙我時,得到的是一個肯定的回答。
不去質問,不去戳穿,那么,她騙她的概率就永遠是那眾多可能中的一個分子。
包間很暗,只有k歌的屏幕發著五彩的光。喧鬧的人聲中,周枕月接了最少的應酬,卻喝了最多的酒。
喝到后來,她覺得自己開始醉了。她忽然想起爺爺在她成年時帶她去喝的那次酒。那是她唯一的一次喝醉。
當時,爺爺和她說:這次讓你喝醉,是要你知道你的酒量底線。你要時時刻刻記住,你是未來的一司董事長,誰都可以在酒局里喝醉,你不可以。
她明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卻還是放縱地跨了過去。
恍惚中,她好像看見穆雪衣就坐在她的身邊,卷發披散著,溫柔而乖順地望著自己。
她盯著她,忍不住抬起手去抓她的手,極輕地喊了聲:
姐姐。
手指收攏時,卻只握住一片空氣。
她眨了一下眼,再看去,才發現那里根本沒有坐著穆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