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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罷,看向身邊的青黎衛。那代號叫蒼的影衛也愣了一下,才仿佛反應了過來,扯下蒙臉的面罩,給楚棲看了眼模樣,然后屈膝跪到他面前。
凌飛渡則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茫然地看著楚棲。
楚棲也開始茫然:
什么情況?
我只是和你客氣客氣,你怎么還當真了!
他連忙貶道:凌飛渡太笨了,你看他這么木,實在難堪大任。
柳戟月頷首:那就更要換了。
凌飛渡頓了一下,默不作聲地挪到了皇帝跟前,仿佛默認了這場荒唐的交換。
楚棲:
不該拽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拽了?
楚棲十分無語,直到聽見了輕笑聲,才意識到柳戟月是在耍他。
柳戟月眉眼微彎,像是回憶著什么有趣的事:這要是放在從前,你一定會一本正經地回我這不是能交換的東西,現在卻拘束了許多他略微淡了笑意,輕聲道,不過這般小心試探的樣子也很可愛。
楚棲沒有聽到后面,他只注意到前半句中,柳戟月用的是我,而不是朕,語氣也甚是懷緬。
他好像也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仿佛是有說過類似的話,只是一時間記不太起來了。
楚棲只好裝作不解:青黎衛的存在既是秘密,皇上又為何告知于臣?
你去往風光樓查探,若是足夠仔細也不難發現端倪,與其待你疑問,不如朕先解惑了。柳戟月道,何況秘密二字也分人對待。
多謝皇上。楚棲深感皇帝在拉他下水,不由深深后悔起來。他應下這件事的時候,哪里知道瀾定雪的微妙身份,和風光樓背后的牽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希望這事與敬王、太尉的關系不大,不然照柳戟月對他莫名殷切的態度,怕不是在拿他當槍耍。
不過就算要被當槍,他也得拉一個人墊背,楚棲道:其實臣不是第一次聽說青黎衛的名號了,瀾凝冰也知道,昨夜他就是為了試探影衛武學才貿然出手的。雖然被打了個慘兮兮,卻不知他是從哪里聽說的。
哦?柳戟月笑道,許是瀾氏天賦異稟吧,這倒并不重要。你們退下罷。
柳戟月說罷,略一揚手,凌飛渡與蒼眨眼間就消失了。
一時紫微殿內只剩下兩人。
而后柳戟月站起身,朝楚棲這邊走來。
皇帝站著他怎么可以坐,楚棲也連忙站起來,恭敬垂首,心下卻莫名緊張,暗道正事不說,你又要干嗎。
柳戟月牽起了他的手,柔聲道:你會多陪我幾日嗎?
楚棲閉了閉眼,竟然沒有五雷轟頂的意外感,他睜開眼,抬首正色道:是哪種陪?
柳戟月烏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奇妙,他笑意深刻,扣著楚棲的掌心,領著他慢慢向殿內走,徐徐挑開重重帷幔,出現在眼前的是輝煌氣派的龍床。
這種?柳戟月將他往前一帶,而后自己繞至身后,湊在他耳邊低語道。
楚棲手腳冒汗,僵硬地挺直脊背,道:恐怕不行,陛下。
那退而求其次的那種呢?柳戟月在背后輕聲問道。
楚棲心想你還討價還價呢,又不知退而求其次指的是二壘還是三壘,但無論哪一種,他都:恐怕也不行。
良久,身后都沒聲音,楚棲卻始終感受到了令他如芒在背的視線。
就在他懷疑皇帝該不會準備把他打暈吧的時候,柳戟月卻笑著走到了他面前,甚是風輕云淡道:方才朕是開玩笑的。
楚棲:
是朕唐突了。柳戟月眼神清澈禮貌,再次溫和道,楚卿不必放在心上。
是臣冒失。楚棲也客客氣氣地回道,仿佛他們方才的話題是在談禮儀。
寂靜數息后,柳戟月又道:險些忘了正事,還是說說瀾定雪吧。
楚棲暗地里長呼了一口氣,清咳道:嗯。
柳戟月側坐在他的龍床上,思索了會兒,緩緩道:這事兒說起來,要從三五月前講起。
羅縱身為羽林衛統領,自然常在宮中當值。有段時間,朕卻發覺他有些心不在焉,盤問之下才知道,原是被一位風光樓的琴師勾去了魂。柳戟月搖頭道,羅縱的風流韻事一向很多,朕卻從沒見過他那般失魂落魄的樣,不免有些好奇,正巧朕壽宴將至,便邀他讓那位琴師進宮奏曲,朕也瞧瞧是多么厲害的人物。
楚棲心道你管的還挺寬,面上一副聽得仔細的樣子。
于是瀾定雪便來了,琴曲彈得是挺好,然而又是哀樂又是軍曲,見到朕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他自稱姓瀾,常駐風光樓,朕才忽然想起瀾氏質子的存在,之后問了敬王,果然是他。
若是別人,也就罷了,但瀾定雪身份特殊,就算他在京中成家落戶可以不告知東南瀾氏,朕也起碼得保證他不受欺負,換句話說,他的婚娶需有朕的旨意。
楚棲忍不住道:皇上賜婚,哪有做側室的道理?但羅縱家中早有妻妾,若是休妻娶個男人,定會被天下人指點恥笑。
正是這個理,除非羅縱愛他愛到癡迷,可不顧流言蜚語,非要與他成親;又或者瀾定雪愛他愛到癡迷,可不顧流言蜚語,自愿做外室側室,否則不論賜不賜婚,都是朕吃力不討好。柳戟月苦笑道,不過顯然,瀾定雪心氣高傲,不可能伏低做小。而羅縱那邊,更是所有人反對。朕便要羅縱與瀾定雪說清楚,若成不了就干脆散了。
說到此處,楚棲腦海中突然有個疑惑一閃而過,但他沒來得及細想,便聽柳戟月又道:就是在此時出的事。
六月十五那日,又是羅縱在宮中值夜,朕見他魂不守舍,便知多半是因為瀾定雪,于是問他考慮得如何了?羅縱愁眉不展,最后倒是說他不想放棄,也與瀾定雪許諾了終生,希望到時朕能為他們賜婚。
楚棲心想一個花天酒地的人說出這話多半信不得,別的不說,他與瀾定雪山盟海誓完,轉身卻瞧見了夢中的白衣佳人瀾凝冰怎么辦?
他便道:陛下答應了?
柳戟月微微一笑:沒有立時答應。朕那日閑來無事,決定出宮,去風光樓見見瀾定雪,聽他親口說出的意思。
楚棲:陛下英明。
這他倒是真情實意。
雖說其實是朕想看看那風光盛宴是什么樣子,反正正好敬王留在宮里。柳戟月狡黠地看著他。
楚棲:
我剛夸過你!結果你還是為了摸魚!好慘一敬王!天天被留下來加班!
楚棲面無表情道:然后呢?
然后便沒有然后了。柳戟月笑意漸淡,眸光也沉了下來,瀾定雪奏完開場,便到了廂房中來。他見到朕時頗為意外,不過敵意比壽宴時減少了許多,可能為聊表歉意,還為朕重奏了一曲歡暢的琴樂。朕瞧他與羅縱眉來眼去,感情似乎也甚是不錯,還真的仔細考慮了賜婚的事情。然而不過一個時辰,他便死了。
柳戟月蹙起眉道:完全是突然而來的吐血、緊接著是七竅流血,不過片刻便倒下了。羅縱驚慌失措,朕也極為驚嚇,只不過沒有大肆聲張,叫人封鎖風光樓、通知敬王、以及封口。青黎衛查驗一夜,只查出毒被下在琴弦上,但什么人做的卻不清楚。因為似乎不是沖朕來的,敬王干脆建議不要聲張。
楚棲道:就這么簡單?其余全無奇怪的地方嗎?
就這么簡單。那日朕與羅縱去風光樓完全是心血來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