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打老虎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的心跳早已遠遠超出了平時的速度,心悸得發慌,耳鳴回響,只剩咚咚咚的跳動聲。但這次的情緒波動卻不是因為喜悅、緊張或者憤怒,而是因為害怕。他盡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過分劇烈的變化影響心臟的負荷,讓自己也當場倒下。
但當他偏過頭,不經意看到楚棲身旁那只早已冰涼的雪兔時,還是眼前兀地一黑,無法控制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太醫早就等在外邊,所以來得非常快,柳戟月卻只讓他們查看楚棲和賀蘭漪的傷勢。賀蘭漪吊命及時,休息觀察一陣性命無憂,然而幾位院使討論了半天卻還是查不出楚棲的病癥,甚至連灌服絕佳的蒙睡藥也只能讓他安靜下來片刻,醒轉后痛苦依舊不減分毫。
不多時,敬王也從外趕來。他原本意欲興師問罪,徹底了結這場爭端,但殿內的景象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北雍刺客將死,正常,不正常的是有太醫在治;皇帝一身狼藉,正常,不正常的是他面如死灰。
但最不正常的當屬楚棲。為什么看上去傷痛最嚴重的是他?
楚靜忠聽了太醫匯報,覷了柳戟月一眼,輕拍手掌叫手下上來,從手下呈上來的木盒里挑出一瓶粉末,叫他兌水倒在帕上,蒙在楚棲鼻前許久。
這次藥效倒長久許多,眾太醫稍微松了口氣。
柳戟月也略微吐出一口氣,他眼前的景象已經模糊不清,完全是在強撐軀體,面色更是一片慘白。
太醫趕緊圍上來望聞問切,柳戟月卻渾不在意他們的問話,只問楚靜忠:能睡多久?
不確定,按太醫院用那藥的效果換算,約莫是兩個時辰。楚靜忠蹙眉,他怎么了?怎么受傷的?
柳戟月閉眼道:也許是被朕嚇到了。
他望向那端的賀蘭漪。賀蘭漪本就沒有昏厥,此刻胸前被包扎嚴實,又服了藥,除了失血后面色格外蒼白外,其余倒沒多大反應。他也一直看著這邊楚棲的情況,并不知曉發生何事,只是心里擔心得很,主要是因為事情太離奇了。
賀蘭漪接收到柳戟月怨恨而敵視的目光,不禁微直了身子,顯得自己坦蕩無比。雖說刺殺的勾當不能干得名正言順,但他和楚棲的關系還是可以理直氣壯地表示清白。
柳戟月垂眸思索少時,已知是片刻耽誤不得,便也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賀蘭漪面前,壓低聲音問:男團是什么意思?
?賀蘭漪疑惑地看著他,你又瘋了?
朕可以放過其余北雍人。柳戟月道,你與楚棲私下里接觸過什么,統統告知朕,具體哪日朕都知道。
賀蘭漪第一萬次確定他面前的這個人精神有很大問題。他完全不信皇帝會放過他們的鬼話,但他和楚棲算得上朋友,雖不知楚棲怎么會突然發病,這點信息若是有用,說出來倒也無所謂。
他想了想,道:倒也不算甚么秘密。不過是我與世子,還有明遙和另兩位朋友較為交好,時常吟詩作樂的團體罷了。
另兩位是瀾凝冰和凌飛渡吧。
賀蘭漪道:你這不是挺熟悉的。
柳戟月道:傳朕口諭,將這幾人即刻帶進宮來。
他瞥了眼楚靜忠,見他沒攔,就繼續問賀蘭漪:你們是有做過什么巫術儀式嗎?
賀蘭漪莫名其妙:我是北雍人,哪會什么巫術?你去西宛找說不定能有。
楚棲幾次三番強調不可傷你,病痛又來得詭異萬分,然而朕思來想去,他卻正好是在你被刺傷的時候倒下柳戟月眼神一凝,西宛巫族慣會一些稀奇古怪的術法,說不定便有玉石俱焚的傷法。
賀蘭漪給聽笑了:沒想到承國皇帝還信巫蠱之術,只可惜我不懂,否則怎么也能嚇你一嚇。真是奇了怪了,我要有這能耐,用在世子身上做什么?何況是他邀我同他作詩吟曲,真要有什么人會什么巫術,那也該是他。
柳戟月聽他一席夾槍帶棍的發言,竟并未惱怒,反而沉思了起來。先前楚棲也有過兩次傷重的經歷,一是在風光樓地底被箭鏃刺中肩胛和右腹,被太醫判斷非三兩月不能好全,且定會留下后遺癥,卻沒料不過半月就連傷疤都看不到了;二是當日羅冀逼宮,楚棲迎著羅冀的寬刀而上,他分明看到他被刀刃劃開脖頸,血流如注,下一秒那傷卻又離奇消失了。
這兩件事當時便在他心中起疑,只是后來又另有要事忙碌,才暫且將之擱在心底,何況若是楚棲真能自行極快傷愈,自然是件好事。然而聯想到今日,他才意識到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既然可以自行傷愈,那自然也可以無緣無故重傷。
只是那個界限在哪呢?
柳戟月忽然記起來,那日從風光樓回宮的時候,楚棲也十分在意瀾凝冰的傷勢,生怕他哪里留下道傷疤,而方才同賀蘭漪密談時也刻意強調不希望他受一點傷。縱使他們之間是知己朋友,這份緊張似乎也過度了。
假如楚棲與那幾人真有什么巫術契聯柳戟月忍不住撫向心口,自己應該是沒有的。他發病時胸痛窒息,咳疾纏身,不久前身上還有燒傷與刀傷,卻不見楚棲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他的死活與楚棲的傷痛無關。
這是好事,柳戟月努力告訴自己,五指卻不由自主地攥緊在一起,瘦長的關節處暴突出青筋。他不會因為你的病、你的傷甚至是你的死而受折磨,這確實是好事,冷靜,冷靜。
賀蘭漪古怪地看著承國皇帝的臉色從平靜倏然變得怒怨交織又極快速地平息下去,忍不住低頭裝死,他實在不擅長和這種人打交道。
但柳戟月并不準備放過他,在平復情緒后,他道:賀蘭漪,朕給你兩個時辰,將這兩月內與楚棲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無論大小,悉數記錄下來,你寫出來的越多,你族人的生機便越多。
賀蘭漪并不領情:我等本就懷抱必死之心而來,陛下,現在是你在求我。
柳戟月驀地笑了一聲,微傾下身,直視著他,輕聲道:你覺著朕像是個仁慈的君主嗎?你們北雍急著往朕宮里塞人,無非是怕玄武血脈消融,此后陰陽亂序,天下大亂,生靈涂炭,成為千古的罪人。
他盯著面前緊縮的瞳孔,朕清楚知道這件事,卻還是將你們視作仇敵,非但如此,朕甚至與西宛巫族有商有量,意圖毀了北雍,更加快天下大亂的那天到來。你覺得你能威脅到朕?
十四皇子還是趁朕沒有瘋的徹底,能勻出一絲人情與冷靜的時候,多為你們北雍打算吧。他漫不經心道,另三人入宮后也要同樣回憶記錄,若是有太多出入可就不太好了。
他見賀蘭漪并未再出聲反駁,便揮手叫人將他送去偏殿盯著。
處理完賀蘭漪,柳戟月才發覺自己背心都濕透了,他不愿深想楚棲方才的劇痛是否來自于他給賀蘭漪的那一刀,又不確定吩咐下去的事能否舒緩楚棲的病癥,只能等待。
太醫簇擁著他換藥,伺候的內宦焦急關切,柳戟月卻分不出心思搭理他們,他望向這偌大殿內唯一一個漠不關心的人楚靜忠正在用心研究昏睡不醒的碧梧。
少頃,不知是否察覺到他的視線,楚靜忠扭過頭來,不咸不淡地關心一句:陛下身體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