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打老虎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只要你不曾違背對我的承諾。
太睦十年臘月三十夜,敬王尸首被秘密運回京都,西北軍報亦同時傳來。承國主帥戰死,大軍死傷四萬,靠城休整,西宛怪物亦傷殘慘烈,暫退入山脈,遞文書求和,其中之一的條例便是求娶昭華公主。
晚時這消息已被傳遞給京中各大官員,皇帝臨時召集要員商討對策。翌日大年初一,宮中朝上不見過年的喜氣,反而愁云滿布,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
原本敬王過往功績卓著,此戰擊退西宛,馬革裹尸,理應風光大葬,追封賜賞。但世人皆知皇帝與敬王不和,竟無人敢提及他加封的身后事,稍有人有將話題拐過去的苗頭,就被皇帝輕飄飄地帶過,繼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意思了。
然而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皇帝竟會那般耐不住性子。正月初三,敬王尸首被運回京不過才兩日,他身上便狠狠落下了數項大罪,直接褫奪爵位、貶為庶人、查抄敬王府、府內上下人員一律押后問斬。
毒害皇帝、把持朝綱、結黨營私、謀逆反叛、欺君犯上接連十幾個按律滿門抄斬的罪名,跟不要錢似的接連往楚靜忠頭上套,還個個都說得通、有人信。
但有人信歸有人信,并不妨礙眾人覺得,這件事的處置上有些操之過急了。敬王既死,喜聞樂見者居多,但西北邊境仍有許多將士尸骨未寒,也有眾多士兵仍在殊死抵抗,這般迅速地將他們曾經的主帥定罪,難免叫人心寒,因而規勸的聲音并不少,但皇帝卻依舊一意孤行。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楚棲亦十分震驚。這兩日,他仍居于摘星宮勾陳殿,但并未與柳戟月直接見面,只通過窗戶遠遠觀望過紫微殿前的朝臣往來。月前走水的紫微殿已被修葺翻新,柳戟月兩天加起來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忙得腳不沾地,楚棲短時間內不太想去打擾他,便只呆在自己房間。
凌飛渡仍未回到他身邊跟隨,其余男團成員也不見人影,楚棲只能從系統面板處確認他們的安危。他安慰自己這只是暫時的,敬王死后,他家成員們的限制應該會大幅減少,等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后,也許就能回到原本的日常之中。
但沒兩日,他卻等來了敬王府被抄的訊息。
此事確實在情理之中,唯一出乎意料的是速度,他原以為至少會在西北邊境的事情落下帷幕之后再動手,然而降罪的速度雷厲風行,等午后消息傳入皇宮的時候,敬王府的一干人等就已經盡數被捕,反抗的敬王親衛就地格殺。
敬王府中并無家眷子嗣,連些旁系都沒有,收押的都是楚靜忠的護衛屬下,和一些被牽連的奴仆。而其中有一部分在聽聞敬王死訊的時候就已經拔刀自刎,又有一部分核心由人組織撤離了京城,但皇帝的人馬亦追查了出去,緊隨其后。
接著處置的是與敬王親近的官員。實際上論交情,楚靜忠和朝上所有人都算不上十分交好,但處在他那個位置,總有許多想要依附歸順的,楚靜忠亦有需要人手的時候,便逐漸形成了黨羽。
廟堂上那么多的官員不可能一夜間都動,否則必會亂套。午后,皇帝殺雞儆猴般挑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敬王黨羽,一并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如此迅疾的處置速度,快得像是在與什么東西賽跑,以至于楚棲在深夜看到殿前列陣的一隊黑甲士兵時,竟沒有多少驚訝。
什么事?
為首的一人客氣上前,抱拳道:遵陛下圣旨,將敬王府一干人等押入天牢。世子不,公子,煩請你也隨我們走一趟。
楚棲靜靜看了他一陣,竟然笑了:是陛下特地指明連我也有份的?
那人繼續垂首,避而不談:我等接到的命令是捉拿所有人歸案,想來公子也不會例外。
羽林衛黑壓壓佇立了百十來人,勾陳殿燈火通明,楚棲眺望反觀摘星宮中間的紫微殿,前幾日燈燭不熄的光亮卻在今日暗淡,仿佛無人在那,又或者早就睡下,恍若不覺。
楚棲自嘲地笑了笑,輕輕吐了口氣:好啊。
第73章 會者定離,一期一祈(6)出逃。
下的是天牢。
領頭的羽林衛態度不卑不亢,倒是沒有輕蔑與作弄,舉止也還算客氣。牢房環境甚至稱得上一句不錯,整潔干凈,有張小榻供來休息,上方高懸著一扇小窗,微微透進月光。
這一層關押的人極少,似乎是重犯所處,衛守的差役亦個個謹慎,給他送飯時一字不多說,一句不多問,楚棲想要了解一下外邊的情況卻也沒有人理會。
楚棲只好又看向飯菜。食物賣相肯定算不上精致,但也不是無法入口的東西,或許比他從前在外漂泊時吃的還要暖乎一點,但他還是一筷未動。
不是擔心里頭有毒,他還不至于懷疑這個,也不是挑嘴,他無甚口腹之欲,吃什么都一樣,只是單純地沒有食欲。
或者換句話說,氣都氣飽了。
他覺得自己的情緒還算穩定,但反應在食欲中仍舊是一蹶不振。他不像別的人犯那般崩潰發瘋、大喊大叫,又或是戰戰兢兢、顫抖如篩。他表現得很平靜,只像是換了個環境無所事事,除了吃不進一口飯菜如同鬧絕食之外沒有多余的動作。
理論上,楚靜忠接連犯下的大罪足夠讓敬王府上下死去活來好幾遍了,他身為世子,也該是首當其沖攬罪的那個。但先不論他與楚靜忠從未一條心過,敬王之敗,也有幾分他的功勞,光是論早與柳戟月交過心交過底,今日他就不該還坐這個牢。
而若是退一步講,他此時呆在這兒只是做做樣子畢竟在外人看來他是實打實的敬王世子為了少生事端,減去流言蜚語,讓他在此委屈一陣,待諸事安排妥帖再來接他出去,楚棲也并非不可接受。他向來隨遇而安,很好說話,這里雖是天牢,但無甚刑罰,只作靜心,除了無聊了一些,為大局著想稍作停駐,呆上個把月也算不上什么犧牲。
但這個的前提是與他通過氣、支過聲。
然而現在并沒有。自除夕那日對峙之后,他再未見到柳戟月,而只是一直在勾陳殿中遠遠看著官員往來,聽聞外邊處置敬王勢力的消息,再一晃眼,自己也進來了。
但若是追溯從前,他倒是記得柳戟月信誓旦旦說過不會害他,將會護他的話。他腦子里的記憶十分清晰,那時的情動景象仿佛仍在眼前,于是安撫下了他絕大部分的怨氣。
至于安撫不住的那部分,就表現在鬧絕食上了。
一方面他是真的沒胃口,另一方面則是想看看,皇帝到底是幾個意思。
要是他聽聞了獄卒通報,很快派人來知會一聲,那也就罷了,楚棲權當是自己瞎想,馬上如釋重負。但要是始終沒有回音,盤桓在他腦海中的隱憂恐怕又會不自主地蹦出來。
他也不想這般多疑惶恐,郁郁不樂,顯得他們之間的信任搖搖欲墜。但甜言蜜語是在昨日,眼前的狀況可是在當下,柳戟月又分明是一副將大事埋在心底,半點不披露給他的模樣,楚棲實在胸悶,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而所謂最壞的打算,自然就是楚棲盯著前方雜亂的稻草,心緒也如那堆草谷一般凌亂,愣是再不能接著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