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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被爺爺奶奶照顧至啟蒙,然后再被爸爸媽媽接回到身邊,十幾年的歲月里她得到父母朋友無微不至的關(guān)心,和眾多女孩一樣學生活種種道理知社會萬般心酸,小心翼翼地愛過一個人,也受到過最簡單平白的拒絕,看上去她褚唯愿的人生沒什么不同,可是為什么……竟感覺像過盡千帆一樣疲倦呢?
街邊有風卷起路邊的殘葉在她腳邊打了個旋,褚唯愿想,自己真是一個不懂事的女兒,不過一夜的時間她竟然會做出拋下父母隨一個只認識幾個月的男人奔赴大洋彼岸的決定。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否正確,她只覺得龐澤勛為了自己…似乎付出的太多了,就連對他最重要的那次競標都已經(jīng)慘敗,褚唯愿想,人應該是知恩圖報的,對于愛對于感情她也理應報以真心,感動也好,為了某一人贖罪也罷。
一切發(fā)展的都很順其自然,褚唯愿也不知道當事情來臨的時候她居然會把事情處理的這么井井有條。去雜志社辦理離職休假,回家看望爸媽,對于即將開始的旅程也簡單的用出差兩個字應付了。
準備就緒,只待明日來臨。
從大院出來以后,褚唯愿開著車在街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最后去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紀珩東的家樓下。
花園洋房整棟三層都是黑的,顯然人還沒回來。
褚唯愿坐在車里望著一片漆黑暗自發(fā)呆,隨手關(guān)了自己的手機。滿室靜謐,是告別一個人最好的時機。
紀珩東到底對她有多好呢?
那是他剛搬來這里的那天,幾個朋友一起來家里給他撂鍋底,來這種私人地界很少帶外人,褚唯愿是大隊人馬里少數(shù)的女孩。
他們在外面喝酒打臺球玩兒牌,一直折騰到半夜,客廳里被一幫人弄的又是煙又是酒,褚唯愿就尋摸著躲到紀珩東的書房去上網(wǎng)。別人的物品她從來都有分寸不隨便碰,哪怕他電腦就在桌上她也沒玩。自己只拿著手機看了一會兒電影,實在無聊了才去他的書架上找了一本書來看。那書直到現(xiàn)在她都還記得,全英原版的哈利波特。她英文不好,不能看的特別流暢,還是就著紀珩東上面隨性寫的翻譯才昏昏沉沉的看了幾頁,睡夢中還都是哈利和伏地魔戰(zhàn)斗的場面。
紀珩東還是去廚房倒煙灰缸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看不著褚唯愿人了,屋里屋外樓上樓下的找了個遍最后才拉開書房的拉門發(fā)現(xiàn)她。她蜷著腿在飄窗上睡得正熟,手邊還擱著沒看完的書,那時候已經(jīng)凌晨一點多了,開始的時候就說好通宵的,于是褚唯愿的哥哥表示先走一步帶著妹妹回去睡覺,紀珩東看著褚唯愿蹙眉的睡顏死活不同意。
“走什么啊,這么大個屋還能沒她睡覺的地方?”
說完也不管人家哥哥樂意不樂意,就俯身把小姑娘抱到了自己的臥室里去。
褚唯愿認床,稍有不舒服她一準兒就能醒,而滿屋子就數(shù)紀珩東那個睡覺狂魔的臥室設(shè)備最好,所以就是紀珩東把人挪到屋里的時候她都沒醒,相反的,像是摸到了自己的床,褚唯愿無意識的動了動嘴一個翻身……傲嬌的卷了他的被子接著去會了周公。留下紀珩東一個人站在床邊看著她隨著動作露出的一大截纖腰失笑。
所以這一笑,他幾乎把自己近乎偏執(zhí)的潔癖都給忘在了腦后。是了,一貫不喜別人接觸貼身物品的紀少爺不僅把人擱到了自己的床上,還讓她睡了自己剛剛換上的一套價值不菲的睡具。
第二天,褚唯愿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屋子里靜悄悄的人都走光了,為了散屋子里的煙酒氣怕她醺著臥室里的窗子只向上開了三道細縫,空調(diào)卻一直打著24度的恒溫。這種別扭的手法……別說,還真像紀珩東干的。
客廳外是叮叮當當準備早餐的聲音,見著褚唯愿醒了,紀珩東十分自然的看了她一眼,身上穿著干凈的居家服朝著她一揚頭,指著洗手間的位置。“去刷牙洗臉,吃飯了。
褚唯愿往洗手間走的時候,忽然臉紅了起來。那一瞬間那一場對話,兩個人好似一對新婚夫妻般。
之后的那個暑假,她剛考駕照,駕校人多車破,她向來嬌氣,熬了幾天就受不了了。紀珩東看著她被太陽曬的脫皮的臉蛋也心疼,干脆就和這個姑奶奶商量帶她去郊區(qū)路上練手,保證考試的時候順利通關(guān)。為此,他還特地挑了一輛安全性能很高的手動檔車給褚唯愿。起初,她坐在駕駛座他坐在副駕駛,就算紀珩東脾氣再好也還是擺脫不了廣大男性統(tǒng)一的通病,沒耐心。
褚唯愿膽子小,開車遠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勇猛熟練。迫于他的野蠻教法有時候她方向盤跑舵換擋換的不對了,他也控制不住氣急敗壞的朝著她吼,一吼褚唯愿就更緊張了,好幾次都懵頭懵腦的直接朝著路障往上沖,車被撞破了多少次她人就被摔打了多少回,等到考試的她摸著腦門上的淤青竟然冷靜的一次通過了。等她抱著成績單在太陽底下雀躍的還想著終于擺脫紀珩東這個魔鬼教練的時候,才知道紀珩東已經(jīng)因為腦震蕩和挫傷住了院。
為什么呢?因為每一次她粗著神經(jīng)往路上撞找經(jīng)驗的時候,他都第一時間把人護到懷里避免她受到大的磕碰,這么一來二去的倒是把自己撞的夠嗆,只不過這些小細節(jié)都被當時已經(jīng)嚇傻了的褚唯愿給忽略了。而這些,都是她去醫(yī)院看他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的。
再然后,就是他趁著過年組織的海島度假,他帶著自己在巴厘島跟別在海上騎摩托打排球,天天讓她曬滿四個小時的日光;開學之后每個周六周日怕她再出事,他都會開車來校門口接她偶爾心情好也會帶著她去吃不知名的小吃;他每次出國不管在哪個國家,也準會在回來的時候帶禮物給她,禮物或輕或重,但是每一個都是這世界上最別出心裁一擲千金的。
不經(jīng)意間,紀珩東對她的影響已經(jīng)這么多這么多。回憶像是閘門,一旦打開怎么也關(guān)不住。褚唯愿伸手抹了一把臉,指間所觸,一片冰涼。
在這逗留的時間太久,久的讓人都不想再走了。褚唯愿默不作聲的發(fā)動車子悄然無聲的離開了這里,沒人看到的角度,女孩柔軟的唇忽然輕微的動了動,好像在說話。而那話,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說,紀珩東,再見啦。
在紅色跑車決然離去的幾秒鐘,小區(qū)南門才姍姍駛來一輛寶藍色的車,紀珩東心煩氣躁的帶著耳機一遍遍的撥打著一個號碼,號碼那頭也依然不厭其煩的響起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整整一天,紀珩東推掉了一切公事只想用自己最專注的姿態(tài)來找她好好談一談,他守在她公司等了不見人,家樓下等了還是不見人,夜色中,紀珩東把臉深深的埋進手掌中,心里再沒了那種穩(wěn)操勝卷。他忽然感覺自己很慌張,慌張的似乎只有把那個人死死抱在懷里才能安穩(wěn)。
他給她發(fā)的信息還孤零零的躺在信箱,他說,愿愿,我在等你。
好似不過一夜之間,褚唯愿這個人就徹底消失了。
☆、第41章
美國西海岸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群,早晚溫差很大,褚唯愿上機的時候還穿著厚厚的大衣,可是此時,卻只著了一件薄薄的披肩御寒。車子沿著公路慢慢行駛至比弗利山腳下,沿途盡是太平洋的沿岸風光,褚唯愿病怏怏的靠在車窗上,一點欣賞景色的心情的都沒有。
寬大的林肯車龐澤勛就坐在她的手邊,只要她一回頭就能看到他。可是褚唯愿始終沒回頭,好像自從接了那一通電話整個人的魂兒都被勾走了。
當時在航站樓正要依次拿登機牌托運行李,她的電話就響了,上面的來電顯示是一位龐澤勛只聽說過從來沒見過的人,也算是褚唯愿在這城里唯一忌憚的人——她哥哥褚穆。
褚家言令禁止她和自己交往龐澤勛是知道的,但是看著周遭機場來來往往的畫面龐澤勛忽的就生了幾分挑釁出來,因為他想看看,褚唯愿都已經(jīng)在自己身邊了,她褚家的人還能有什么本事把她留下,他更想看看,在褚唯愿的心里,到底自己和她哥哥的說的話,誰更重要一點。
褚唯愿接起來的時候還是很鎮(zhèn)靜的,可是奈何褚穆的段數(shù)太高,只消幾句話就判斷出來她在哪里和誰在做什么,他什么都沒說,卻依然精準的讓褚唯愿難受的嗚咽,龐澤勛在這頭清楚聽見那頭溫潤清越的男聲威脅她說,褚唯愿,我給你時間,你想清楚。那是龐澤勛第一次看見褚唯愿這么害怕,她蹲在地上抱著自己哭的泣不成聲,像是受了極大的煎熬一樣。
龐澤勛沒有阻攔她,甚至給了她最后反悔的機會。可是誰知她聽后輕輕的擦掉眼淚,依然看著他倔強的說,我跟你走。他猜那一瞬間,褚唯愿一定是和這里的一切做了極大的決心來與之分離。
想到這一幕心中忽然溢滿了溫情和感動,龐澤勛伸手把她從車窗遍拉過來虛抱住,試圖轉(zhuǎn)移她的低落心情。“一會兒就到家了,要不要先睡一覺倒時差?”
褚唯愿只聽說過比弗里山莊,并未來過,遠遠的看了一眼半山腰上的一片燈火輝煌才感覺自己似乎這一路上太過疏遠他了,不禁心里有點歉疚。“你不是一個人住在這里吧?如果有家人在的話……先去睡覺是不是不太禮貌?”
褚唯愿只知道龐澤勛父輩這一支兄弟姐妹眾多,而他這個長子也是小輩,應該規(guī)矩會很多。
龐澤勛眸光伴隨著褚唯愿這一句家人冷了下來,語氣也不自覺的生硬了幾分。“他們不是我的家人……你見過哪個家人希望自己的侄子弟弟哥哥死在外面恨不得再也不回來和他們爭家產(chǎn)?”
司機是家里雇傭了多年的美國人,雖然聽不懂中文,但是仍然透過前面的后視鏡小心的看了龐澤勛一眼。
褚唯愿被他反問的尷尬,只能安慰的回握住他的手。五根手指擱在自己的掌心,軟軟的,龐澤勛回應似的反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吻。
“不用為我擔心,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怕了。”
龐家的祖宅是在比弗里山莊南部深處的一處莊園,比弗里山莊雖然面積不大卻是世界都聞名的一個富人區(qū),那里集結(jié)了北美眾多明星和國內(nèi)外的富豪,隨便一處房子都是有來由的。龐家能在這樣的地方有一席棲身之所,歸結(jié)到底都還是老一輩人拼命奮斗的結(jié)果。
莊園面積算不上奢華,但是也是五臟俱全的,聽說還是早先一名法國設(shè)計師設(shè)計的,帶有濃郁的歐洲風情。
二樓的書房里,一位法令紋十分深重的中年婦女正在透過窗簾向外看著,身上繁復花紋的禮服裙給她更添了幾分愁容。她身后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男人整了整頸間的黑色領(lǐng)結(jié),沉聲道。“回來了?”
中年婦女目光悠遠的盯著遠處黑色轎車,從鼻腔嗯了一聲,嘲諷意味十足。“回去幾個月,沒弄到多少站穩(wěn)腳的東西倒是帶了個姑娘回來,爛泥扶不上墻。”
說話的女人是龐澤勛的姑姑,他爸爸的親妹妹,而男人則是龐家最小的長輩,龐澤勛的親叔叔。姐弟倆長相隨母,兩道濃眉下低低的壓著一雙眼睛,無端給人一種嚴肅陰暗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