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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桃喉嚨火辣辣的疼著,你準備怎么收場?
如果不出我所料,洗塵閣查不出真兇,為了避免有損洗塵閣的名聲,應該會推出一個人來做替死鬼,主動承認所有罪名,好快點解決此事,師尊只要等在天宸里,接受他們的致歉即可,而我九翎勾唇,神色冷漠道:跟我有什么關系?昨夜我待在天宸門里,哪也沒去。
翎兒!汐桃忍無可忍地大喝一聲。
九翎神色冷漠,他心思縝密,早已設想好了結局,他不但殺了宋舟,還能給洗塵閣添麻煩,這樣的九翎跟往日一點也不一樣,讓汐桃感覺不寒而栗。
這些年的朝夕相處,讓他差點忘了九翎黑化后會怎樣血洗羲水城。
汐桃按了按眉心,猩紅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宋舟的確是個壞人,他傷害過你,也傷害過你的族人,他罪該萬死,可是你不能用這么殘忍的方法殺害他!
九翎撩開衣擺,在他面前跪下,一言不發。
汐桃心痛地看著直直跪在那里的九翎,他不明白,明明昨天還乖巧明朗的徒弟,怎么會轉眼間就用這么冷酷殘忍,也不懂九翎怎么能這么冷靜的處理布局,現在還能這樣坦然的對他說這番話。
他聲音顫抖問:翎兒,解決仇恨有很多方法,你為什么要選擇最極端的一種?
這是他一直以來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他知道宋舟是罪有應得,但是他不希望九翎的手上沾到仇恨的鮮血,因為有些東西一旦沾染上,就很難洗干凈。
九翎可以殺宋舟為族人和自己報仇,但是他不能用這么殘忍的手段去殺他。
這種以牙還牙的快感會讓九翎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漸漸失了分寸。
九翎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只道:師尊,翎兒愿意接受師尊的任何懲罰。
汐桃垂眸看著他的眼睛,幾乎是肯定道:你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
九翎緘默不語。
汐桃深吸了一口氣,偏過頭去。
九翎乖順懂事了這么久,從來不用他嚴厲管教,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么責罰這個徒弟。
他的手抓緊床沿的被子,胸口劇烈起伏,半天都沒有說話。
九翎這些年來一直乖順懂事,如今偏偏在深海之力快要覺醒的時候,做出了這樣的事,是他失算了。
玄星鶴君昨日已經提醒過他,深海之力覺醒之前會影響到九翎的心性,他之前看九翎沒有半點情緒波動,便以為平安無事,是他太放松警惕。
他微微有些茫然,第一次清楚的意識到九翎真的有黑化的可能。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汐桃粗重的呼吸聲,兩人看著彼此的眼睛,無聲地對峙著,誰也沒有開口。
一陣腳步聲傳來,剛才那名護衛又跑了回來。
他不敢沖進來打擾他們,只是站在門口戰戰兢兢道:門主,洗塵閣的人和我們的人吵了起來了,陽閣主請您前去,說要親自跟您商量此事的解決辦法。
汐桃閉了閉眼睛,剛想站起來,九翎就先他一步站了起來,按住他的肩膀道:師尊,您不喜聞血腥味,還是我去吧。
他雖然對宋舟下了狠手,卻不想讓汐桃親眼看到宋舟的死狀。
不用。汐桃撥開他的手,神色冷淡。
九翎眸光暗沉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啞聲道:師尊,此事跟您無關,您不必去與陽甘風虛與委蛇,我去就好。
他轉身給汐桃倒了一杯溫茶,放到汐桃冰涼的手心里,大步走了出去。
九翎走至長廊,橫梁的陰影籠罩在他的身上,身后傳來一陣瓷器摔碎的聲響,聲音尖銳而刺耳。
他的腳步頓住,側頭看了一眼洛水居緊閉的大門,烏眸閃爍,攥緊手里的配劍大步離開。
汐桃看著地上摔碎的茶杯,粗喘兩聲,泄氣地坐回了床上。
他現在心里很亂,確實沒有心情去跟陽甘風談判。
九翎處理好事情回來已經是日薄西山,天宸門內很安靜,四處靜悄悄的,他踏著黃昏余暉,一步一步走到了洛水居門前。
他看著緊閉的房門,剛想推門進去,就聽汐桃在門內余怒未消道:在你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前,不必來見我。
九翎動作頓了頓,在原地無聲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到院子里,對著洛水居的方向,重重地跪下。
汐桃站在窗前,透過軒窗看著跪在地上的九翎,紅唇緊抿。
他清楚的知道,九翎之所以這樣做,不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有錯,而是為了讓他消氣。
九翎下跪,不是因為他錯了,而是因為汐桃生氣了,只是這么簡單。
這種認知讓汐桃感到無力,九翎的確乖順懂事,但是這種乖順只是對他一個人。
他以為他已經改變了九翎,其實只是改變了自己在九翎心里的位置,其他人于九翎而言,依舊是命如草芥。
汐桃第一次感覺束手無策,無力地站在軒窗前看著九翎。
夜越來越深,九翎在院子里跪了一夜,汐桃也在窗前站了一夜,他們無聲地對峙著,誰也不肯妥協。
汐桃知道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心軟,他必須阻止九翎。
九翎不認錯,他便一直陪著他。
漫長的一夜悄然而過,九翎吹了一夜冷風,汐桃站的身體僵硬。
旭日初升,九翎依舊脊背挺直地跪在那里,熹微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風光霽月,任誰也想不到他殺人可以毫不眨眼。
汐桃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猶豫了一會兒,將手伸向軒窗,把軒窗支起一條小縫往外看了過去。
九翎身上只穿了一件玄色錦衣,寒風瑟瑟地吹在他單薄的衣衫上,冽冽生風。
汐桃看著九翎變得蒼白的面色,心口無法抑制的疼了起來。
他的小人魚冬日最是怕冷。
這些年來,他心疼九翎受過的苦楚,再未讓九翎受過寒,沒想到如今他卻任由九翎這樣在外面跪了一夜。
他不得不罰,但是看著九翎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身體,還是心痛難忍,自從他來了這里之后,九翎還從未遭過這樣的罪。
他守著這個徒弟整整八年,不過是希望他能逍遙自在,平安喜樂的過完這一生。
汐桃盯著九翎微微出神,九翎似有所覺,抬眸看了過來,汐桃趕緊往旁邊躲了躲,站在陰影里。
師尊,外面風大,把窗戶關緊。九翎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溫柔關切。
沒有人回應,過了片刻,木窗啪的一聲關上,窗框震顫了兩下。
九翎輕笑,雙眸微微亮了亮,跪得更直了一些。
汐桃自覺丟臉,努力讓自己把注意力從九翎身上移開,他找了一本閑書,歪在榻上心神不寧地看了一會兒,可惜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再抬頭的時候,外面竟然飄起了雪花。
汐桃再也坐不住,連忙放下手里的書,走到窗前,焦急地望了過去。
鵝毛大雪翩然而落,汐桃的心也跟著雪花墜落到了谷底。
九翎依舊跪雪地里,雪花漫漫,四處皆白,他是唯一的亮色,筆直如松。
汐桃在原地踱了兩步,心里懊惱又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