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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幾張卷子,寫了多少筆記。
季衷寒捏緊了書包,不想給,封戚就安靜地看著他,直到二人的眼神交鋒,季衷寒先敗下陣來,他才不情不愿地打開背包,把今天的試卷交了出去。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季衷寒這段時間再無心學習,基礎也是擺在那里,不可能一下就成了差生。
但現(xiàn)在和他之前在年級前幾的狀態(tài)不同,他一下滑落了幾十名。
封戚看完以后,還給了季衷寒。
季衷寒很想說,封戚成績這么差,真的能看懂這些題在說什么嗎?
但是想了想,這種態(tài)度過于刻薄,對一個關心他的人來說,很過分。
之后封戚就送他回家了。
那段時間里,季衷寒總是想不明白,為什么封戚要那么看著他。
時過境遷,許多年后他才明白,那是封戚對他的保護。
季衷寒蜷縮在酒店的沙發(fā)上,手里空掉的啤酒瓶掉了下去,被地毯淹沒了所有的動靜。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季衷寒閉起眼,在喝光了酒店里的所有啤酒后,他終于有了點困意。
不用去想林芮說過的話,曾經那些不好的事,以及封戚。
酒精讓他整個身體都飄了起來,他好像走進了一片云里,撥開云霧,季衷寒便看見了他自己。
還是十八歲,很醉了的自己。
那種感覺很微妙,在夢里,他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這段畫面。
就似一卷曾經的舊影像。
封戚背著他,安靜地在馬路上走著。
天已經很晚了,馬路上很安靜。季衷寒看見了醉眼朦朧,嘀咕著胡話的他,臉上還殘余的蛋糕奶油的痕跡。
他想起來這是什么時候了,是封戚生日的當天。
也是從那天起,他醒過來以后,封戚就像變了一個人。
夢里的畫面隨著不連貫的記憶,場景一直切換著。上一秒他還跟在十八歲的他與封戚身后,下一秒,他們又來到了那個江邊。
季衷寒心里隱隱意識到,這或許是真實發(fā)生過,又被他遺忘的事情。
這個晚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這些年來,他都沒想起過。
封戚把他放在了草地上,用手指擦掉了他臉上的奶油,輕笑道:懂事了,我生日知道替我擋酒。
季衷寒才不是要替封戚擋酒,他只是想把自己灌醉而已。
年輕的封戚,看起來要稚嫩很多,他會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季衷寒,不像現(xiàn)在,總是激烈著,滿帶恨意的。
他看見自己好像醒了過來,迷糊地喊這是哪?
封戚從背包里拿出一張?zhí)鹤樱炎淼脮灂灪鹾醯募局院旁谏厦妫耗阏f是哪?
年少的他口齒不清說:你想要和文沅表白的地方。
封戚沉默了一會,突然跟他道歉。
他對季衷寒說,對不起,這里不是他想和文沅表白的地方,他不喜歡文沅。
季衷寒在旁邊心里一緊,他走到那兩個人身邊,可是這到底是一場夢,一場隱藏在他大腦深處,被他遺忘多年的夢。
他什么都改變不了,只能安靜地看著。
封戚抱住了季衷寒,季衷寒卻在此時激烈地掙扎起來。他沒什么力氣地拍著封戚的背:你別抱我。
封戚不松手,只是任由季衷寒打了許久后,才低聲問:你是不是發(fā)現(xiàn)我的心思了?
二十六歲的季衷寒,站在曾經的兩個人身邊,他看著稚嫩的自己,沒由來地產生了一種害怕的感覺。
他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又會走向什么樣的結局。
也許從來都不只是單純的遺忘,只是這么多年來,這段記憶,被刻意地壓在了大腦深處。
不要說了。他懇求著,不知道是在求封戚,還是求曾經的自己。
封戚抱著他:你知道了是嗎,知道我不喜歡文沅,我喜歡你。
懷里的人動靜慢慢地停了下來,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手抱住封戚。
封戚還在和他表白,述說著這場不知從何而起,早已深植他心里的暗戀。
他知道季衷寒只是把他當哥,他不是想勉強季衷寒接受這些。
只是這份心意,他想讓季衷寒知道。
封戚說:衷寒,從來都沒有別人,只有你,我喜歡你不對,我愛你。
他伸手去摸懷里人的臉,卻被狠狠咬住了手。
季衷寒不忍在看眼前這幕,他閉上眼,痛苦道:別說了。
他阻止不了回憶起這一切,也阻止不了曾經的他因為恨意和遷怒,那么輕率地,放肆地將刀扎進了封戚的心里。
你說你愛我,你是變態(tài)嗎?封戚。
江邊的風都好似凝住了,年輕的他聲音冷漠似冰。
別再碰我,我都快吐了。
第41章
季衷寒睜開眼,酒店窗外大亮,照得滿室亮堂,烏云散去,臺風已過。
他感覺鬢角微濕,起身走去浴室,發(fā)現(xiàn)自己眼角殘余微紅,是夢中哭過。
多么可笑,這么多年過去了,才遲來的后悔,晚到的發(fā)現(xiàn)。可造成的傷害也已經形成,該知道的事情,亦太晚知道。
那就是原來封戚不喜歡文沅,他喜歡的是他,從一開始就是他。
季衷寒在洗手池快速地沖了把臉,又從冰箱里拿出瓶水冰敷雙眼,直到眼皮沒有那么紅腫了,這才準備收拾出門。
門鈴響起,季衷寒心中一動,這層樓的套房除了他就是封戚,這時候來按門鈴的
他快步來到門前,大力拉開。站在門外,手提早餐的許薇本還打算再按一次門鈴,卻沒想到季衷寒這么快來開門,嚇了一跳。
等瞧見季衷寒的表情時,許薇好笑道:喂,你要不要把失望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難道你在等誰來敲你房門?
她聲音不大不小,但就是這么巧,對面的房門打開了。
封戚一身運動裝走出來,沒什么表情地掃了這邊一眼,看見許薇大清早來找季衷寒,都不驚訝。
可能是因為許薇都在季衷寒房間過夜了,這個時間來找他,又有什么好驚訝的呢。
季衷寒見封戚收回目光,往電梯的方向走,急切地上前一步。
剛好許薇伸手來推他的肩膀,小聲嘀咕道:怎么每次來都能看見他,該不會一直在監(jiān)視這邊吧。
季衷寒撥開許薇的手,沒時間和她解釋了,他要把封戚叫住。
大概是早上剛醒過來,腦子里仍被那個夢境攪合得有些糊涂,他還記得封戚在夢里聽到他傷人話語后,愕然睜開的眼,以及迅速涌出眼眶的淚。
封戚在哭,可夢里的季衷寒,什么都做不到。
封戚!季衷寒喊得很大聲,長走廊上幾乎都有了回響。
許薇驚住了,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封戚腳步微停,然而他沒有選擇立刻回過頭。
季衷寒著急地又喊了一聲,封戚才擰過臉,濃眉緊皺,有點不耐。
這不是季衷寒夢里哭泣的臉,那是許多年前的封戚,而眼前這個,早已不似從前模樣。
他都有些后悔了,不過喊都喊住了,總要有些由頭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