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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淚水迷蒙的大眼,努力想看清面前的人。對方卻也正好低頭看著她,來人有著一雙比漢人淺上很多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竟顯出了淡淡的暗金色。凝月茫然無措地喃喃了一句:“阿娘……”便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蕭則琰與巴特爾一行人進得皇宮,快要走到龍德殿,卻冷不防面前的宮道上閃出了一個單薄瘦弱的身影。
陳國江南里水汽氤氳的冬夜,夜空被不遠處的火光映成了昏紅色。寒夜凄迷,蒼茫萬里,還有著細小的雪花在紛紛揚揚地靜默飄零。少女素色的衣裙和黑色的長發在銀色的月光下飛揚,蒼白的臉上還留著未干的淚痕,她就這樣一路奔跑過來,像一頭草原上倉皇的小鹿。四散的淚水,在他的心上釀成了酒,每一滴都帶著讓他沉淪的醺然醉意。
從朔方到靖豐,關山萬里,鐵馬金戈,他征戰多年,馬蹄幾乎踏遍了這陳國土地。
是只為等待這一次的相遇嗎?
蕭則琰的漢文并不好,僅限于能聽懂會說而已。以前在朔方城跟大哥一起讀書,他最煩的就是讀漢人的詩文。而在望見這個少女的一刻,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酸腐漢人的詩句“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紅波”“雪映澄塘,月射寒江”……
看到她倒下,他的身體快于腦子發出的指令,想也不想就躍下了馬,一把接住了她。她呆呆地看著他,被淚水沖洗過后的大眼睛又黑又亮,向上看時眼尾微微上挑,似在笑著勾人。此刻萬千月華落入其中,更顯得晶瑩靈動,兩灣清泉一般。濡濕的長睫毛蝶翼一樣輕輕地顫抖著,挺直小巧的鼻梁下是一雙飽滿柔嫩的菱形嘴唇,這抹嬌艷的紅讓他忍不住生出舔吻的沖動。
偏偏她在耳邊嬌嬌地喊了聲阿娘,聲音又軟又粘,還帶著點小孩兒的稚嫩,直叫人下腹生出一股火來。她卻還不自知,只是昏倒在他的懷里。
蕭則琰刷地抽下身后的大氅,連頭帶腳地裹住了凝月。一只手攬著她,飛身跨上了馬。身側的右副將蒙恩(注1)上前一步:“王爺,前面不遠就是龍德殿?!笔拕t琰揚了揚眉,神采飛揚,終于回頭大笑道:“我們也見識見識這陳道桓的后宮去!”說罷,一馬當先向龍德殿打馬而去。
臘月的江南雖然不像朔方城那樣滴水成冰,但潮濕陰冷絲絲入骨,尤其是將入后半夜在外頭待一會就將人從里到外凍了個透。
只是陳道桓頗會享受,這寢宮里倒是地龍火盆一應俱全,踏進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蕭則琰卻不習慣這么燥熱,一進龍德殿就熱得直接脫了外面的玄甲,北胤尚玄朱二色,他戰甲下面是玄色的親王服,領口上面滾著金朱二線繡成的蟠龍,但袖口和漢人寬袍大袖不同,做成了窄袖,上面扎著皮制護臂,便于騎射。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陳道桓慣常坐著的龍椅上,聽著底下跪著的總管太監金福抖抖索索地回話。
只是外頭北胤士兵看守著、被趕做一堆的那群妃嬪公主皇子們就沒這么好運了,外面還飄著雪花,她們被拖出屋子時候大多沒穿幾件冬衣,冷餓驚懼,折騰了十幾個時辰,有幾個已然昏死過去,出氣長入氣短的,眼見著竟是不成了。
蕭則琰皺著眉頭聽著蒙恩的稟告,嗤笑了聲:“這漢人就是忒麻煩!”想了想,對蒙恩吩咐:“算了,死多了父皇又要叱責本王。蒙恩,你去把那群女人都趕到屋子里去,再弄點吃的喝的,好好看著,別讓他們都死了?!泵啥黝I命離去。
蕭則琰很不耐這種細碎小事,他一貫擅長的是行軍打仗,排兵布陣,而不是現在坐在這跟一個漢人太監啰嗦。更何況那個美貌的小人兒還躺在里間,昏睡不醒,不知她那把嬌軟的嗓子在床上叫出來會是怎樣的好聽……越想越覺得這屋里實在煩悶燥熱,燒得人口干舌燥。
他重重地把茶碗磕在桌子上,茶杯蓋子沒放牢靠,掉地上跌了個粉碎,倒讓下面跪著的金福打了個哆嗦,不耐打斷金福:“行了,這些事你去向巴特爾和軍師說去,別來煩本王了?!苯鸶6吨讼铝恕?
凝月被蕭則琰一徑抱著送到龍德殿的臥房,隨行軍醫診斷之后倒是沒什么大礙,只是疲累加驚嚇過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