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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睜大的眼仍舊沒有移動地盯著內屋,可是她的瞳孔不斷渙散。
如同夜晚再次降臨,黑暗侵襲了這個世界。光線越來越暗, 一切也變得更加模糊。當萬物瓦解,在眼前消融后, 三人眼前的光亮瞬間被攫取。
又變成了最初的黑暗。
狐小離啞著嗓子道:之前我沒發現內屋還有人,經你這么一說,我明白了, 這個女人和她的孩子躲在這個地窖里。但是屋子的另一個地方, 還藏著人。她一直說的不要說話,可能是對自己的孩子說的, 也可能是對第三個人說的。
連奚想了想,問道:林思祺怎么會突然碰到這個事的?你又是怎么發現的?
狐小離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那是兩天前的事了。
三天前,林思祺突然發病,白天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晚上鬼上身胡言亂語、還會攻擊人。他出了這樣的事,拍攝當然不能繼續。于是林思祺便被助理安排在酒店休息。
林思祺當天沒到場拍戲,她們這些守在劇組外的粉絲當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后來,粉絲站的站長聯系上林思祺的助理,對方含含糊糊地說祺祺生病了,在酒店休息。
這還得了?
第二天,粉絲們立刻阻止探望團,想來酒店探望。狐小離就是其中一員。
那時候還是白天,助理并沒有讓她們進到臥室見到林思祺,只收了她們帶的水果等慰問品,就讓她們早點回去。
狐小離:我起初沒發現不對,但是就在我正要走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一絲陰魅之氣從祺祺臥室的門縫里鉆了出來。我當時嚇了一跳,沒聲張。等回自己的房間后哦對忘記說了,我在祺祺樓下定了一個套房,我就住他樓下。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我就使用法術,穿墻來到了他的臥室。之后的事估計和你們差不多,我沒做什么,就想著收鬼,結果連鬼都沒看見,就到這兒了。
連奚點了點頭: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件事可能和林思祺本身沒什么關系。這個女鬼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這個女人,她應該已經死了七八十年了,林思祺應該是誤打誤撞,和對方產生了聯系,最后被對方的執念影響,變成了鬼上身的樣子。
狐小離:那我們現在怎么辦?這個女人臨死前一直盯著內屋,剛才你同事說了,祺祺身上沒有陰邪之氣,反而有一股奇怪的巍峨正氣。那這個女人死后應該沒成惡鬼,只是因為執念未了,所以留在人間。
說到這,眾人陷入了一個難題。
這個女人的執念,到底是什么?
連奚思索片刻,道:應該和內屋里藏著的那個人有關。
狐小離:內屋里會藏著什么人?
連奚:無非就幾種。第一,她的丈夫或者父母等其他親人;第二,還是她的孩子,她不止有一個孩子;第三一個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她把最安全最隱秘的地方留給對方去隱藏,自己卻拉著兒子藏在外屋地窖,這種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話音落下。黑暗中,明明無法看見相互的臉,連奚卻感覺到,有兩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自己的臉龐上。
狐小離:會是第三個嗎?
捩臣:為了陌生人,送死?
循著聲音,連奚望向自己的同事,認真道:生命很重要,誰都怕死。但在那個年代,有很多東西比生命很重要。
捩臣沉默半晌,輕聲道:什么東西?
連奚:太多了。比如無錫前任黑無常,他是個教書先生,還是無錫的鬼差。無論再怎么文弱,畢竟是鬼差,被鬼差證認可后就可以得到自己的法器,至少能在那個時代保住性命。可他很早就死了,甚至不是死在戰爭年代,而是死在戰爭的前夕。連奚看向狐小離的方向:那位教書先生是怎么死的?
回憶起一百多年前的事,明明哪怕是狐貍精,都該感到模糊。可是狐小離忽然發現自己記得很清晰,她想起那天,她剛修煉出人形沒幾天,嘴饞,偷偷從山上挖了幾根靈芝想去城里賣,換點錢,然后吃那家酒樓有名的響油鱔糊。
路過某個學堂門口時,她看到有人搭了高高的架子,好多人圍在附近。
是在唱戲嗎?
狐小離興奮地鉆進人群,擠到了最前排。
啊,是個老頭子啊。
一個奇奇怪怪的老頭,穿著又長又破的長褂,頭上幫著個白帶子,呱唧呱唧地說話。
不是唱戲,那可真沒意思。
狐貍精自感沒趣地跑了,她逆著人群,可是越來越多人與她走著相反方向,跑向那個不在唱戲的老頭搭建的臺子。
狐小離拉住其中一個人,提醒他:那邊不是在唱戲。
這個人掙開她的手:廖先生在演講!說完,又急切地跑向前方。
廖先生是誰?那個丑老頭嗎?
把采來的靈芝換了錢,去酒樓點了三碗響油鱔糊,吃得滿嘴流油,狐貍精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想要回山上。然而就在她趁著夜色想要離開時,深夜的小巷里,她突然聽到一陣砰砰砰的槍聲。狐貍精渾身狐毛炸開,以為又是有獵人要來狩獵了。跑了一會兒她才想起來。
這里不是山上??!
城里也有獵人嗎?
槍聲不斷響著,終于,停息。
好奇心害死狐貍,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著狐小離走向那個槍聲最后停止的地方。她走到小巷的盡頭,然后,看見了倒在地上的教書先生。
是那個老頭!
小狐貍精睜大眼,跑過去:你要死了嗎?她拿狐貍爪子用力按住老頭的肚子,可是血汩汩地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好幾個槍眼。
這些獵人不是很珍惜子彈的嗎,打中了就不再打了,怎么打你打了那么多下呢!小狐貍精奇怪極了。
昏暗的光線中,小狐貍精沒注意,自己的狐貍尾巴露了出來,毛茸茸的在空中晃動。
狐小離一拍腦袋:啊呀我把靈芝都賣了,要不然可以給你吃一個的,說不定能救救你。那是百年靈芝,特別有用。
倒在血泊中的老頭看著身旁的小狐貍,良久,他笑了:禽獸更通人情耳。
狐小離茫然道:老頭你在說什么?
往后,你便是此地黑無常了。教書先生咯血大笑著,笑著笑著,他咽下了氣。他死后,一本書突然出現在他的身上。狐小離拿起了那本書。
從此以后,她便是無錫黑無常。
無盡的黑暗中,狐小離回憶著那個只有過兩面之緣的老人:后來我知道,他姓廖,人家都叫他廖先生。無錫白無常說他是傻子,身為鬼差,哪怕無法抵抗千軍萬馬,但至少在戰亂時期保全己身還是做的到的。他偏要跑到臺前,四處張羅打鼓,這不,就被他們人類自己弄死了。
聲音停了停,活了一百多年的狐貍精又繼續道:我告訴他,大概因為廖先生心里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那個臭黃鼠狼,我跟他吵過幾次架,他說不過我,仗著比我道行高,就打我,我和他關系一直不好。幸好他死得早,三幾年的時候有幾個炸彈炸到了他頭上,他用法器躲了一個,沒躲得了第二個第三個,哼,活該,估計攢的積分只能夠他下輩子轉世當人,投胎不到富貴人家。
世上有諸多事,遠逾生命。
小狐貍精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一任同事,至今憤憤不平,嘀嘀咕咕地詛咒黃鼠狼。
連奚則看向自家同事。
明明看不見對方的臉,他卻覺得,黑無常的臉上一定寫滿了茫然。
連奚出聲道:好了,我們現在先想想怎么離開這里吧。
連奚話剛說完,忽然,頭頂遠處又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新二輪的輪回,再次開始了。
三人屏氣凝神,仔細聆聽頭頂的動靜。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的同時,一束束光亮也透過頭頂的木板縫隙,照耀而下。
連奚和狐小離聚精會神地看向身側。黑暗散去,他們逐漸看到了互相的身影,同時他們也知道,那對母子即將再次出現在他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