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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奚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順著他的話:是這樣。
你說的是人。人,當然想活。但是我已經不是人了。蘇城鬼差,我有說過,我想活嗎?
連奚瞳孔微縮:你的意思是?
王越清笑了,他拉起白襯衫袖口,下一刻,一道道深紫色的傷口出現在那只干瘦白皙的手臂上。
在活人的身上下刀,自然是血流成注。但是在一具尸體的身上下刀,只會出現這一條條深刻刺眼的黑紫色傷痕!
一直以來的怪異感和格格不入感突然有了答案,連奚訝異地看向王越清。
你這是?
王越清:我從未想過繼續活下去,更沒想過,要靠殺了自己的哥哥,才能活下去。哦對,還有你。
一米六的未成年仰起頭,看向身后的黑衣男人。
呵,地府之主是吧。神明就了不起么,你也說過,白招拒已經死了。他是你們說的神明五帝之一,很厲害的神明,他都死了。神明也沒這么了不起吧。
捩臣望著眼前這張并不熟悉的臉龐,眼眸微微瞇起:哦?你想說什么。
王越清:白招拒已經死了
捩臣,我叫王越清。
第一百零一章
松松垮垮的白襯衫罩住了少年單薄瘦弱的身體, 若隱若現的,露出手腕上觸目驚心的深紫色傷痕。
王越清十分瘦,但或許說他瘦并沒有什么意義。
因為, 他只是一具尸體。
王越清抬起步子, 走向臥室里唯一的那張大床。不由自主的, 連奚、捩臣紛紛側開身子,為他讓開一條道路。當這具尸體從自己身旁走過時, 連奚轉過頭,視線順著王越清的背影看去,看著他一步步走向他的親生大哥
王毓昀。
曾經我以為我是鳳凰轉世, 所以從小到大每天都能見到各種各樣的鳥, 圍在我的身邊。它們都對我非常友好。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少年低著頭, 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富二代, 道:現在你們告訴我,原來我是什么白帝的轉世。當然,這不重要。
那你覺得什么重要?
連奚的心里快速地閃過這句話, 但他沒有說出口。
然而王越清卻像是聽到了一般,說道:重要的是,我是王越清, 不是白招拒。
回過頭,王越清看著連奚和捩臣。他先是看向了捩臣。同為神明, 甚至在他那每一日模糊的遙遠回憶里,他曾經看到過捩臣的身影,甚至剛才激動時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了捩臣的名字。但是, 看著這尊神明古井無波的眼神, 王越清還是緩緩轉首,望向了連奚。
蒼白的少年微微笑道:我們都是人。
連奚微怔。
王越清:怎么會有人類, 想著靠犧牲別人的命,換自己活下去?更何況
連先生,這個人,他是我的親哥哥。
一言落地,不啻驚雷,頓時鴉雀無聲。
寬敞安靜的房間里,聽不到一點聲響。連與此事最無關的旁觀者高嘉尋,都愣愣地看著這個瘦弱的少年。
當連奚等人發現王大少有個弟弟,而這個弟弟居然還是個神明后,連高嘉尋都猜到了,發生在王大少身上這一系列詭異撞鬼事件的真正源頭,或許就是他這個本該已經死去的弟弟。
已死之人,通過某種莫名的手段,吞噬親哥哥的生命,讓自己活下去。
這個真相十分符合邏輯。
但是他們卻從沒想過,王越清本人竟然從未有過傷害王毓昀的念頭。那橫亙在他手臂上一條條猙獰的疤痕,每一條都在無聲地證明他干凈坦蕩的真心!
莫名的,眾人都有了些怔愣。
是啊,一個正常的人怎么會有殺害他人,只為給自己續命這種惡毒的念頭?
連奚曾經見過太多兇殘至極的惡鬼。不要說手足相殘,就是母食子肉、夫剜妻心這樣慘絕人寰的人間煉獄,他都親眼目睹過。然而存在并不意味他們就是正確,這些更從來都不是對的。
這世上有文頌帝君那樣坑害二十五世無辜之人,只為讓自己復生的神明;也有白招拒這樣,哪怕身患絕癥、年紀輕輕就早早死去,卻仍舊沒有一點害人之心,一個讓人費解卻又理所當然的,善良正直的普通人。
下一秒,連奚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是白招拒
連奚:你是王越清。
聞言,少年不由笑了。
王越清:王家也是認識不少玄學大師的,但是他們每一個都無法解決我和大哥身上發生的怪事。現在既然連地府之主都來了,我想,這一次應該能解決了吧?再不解決,大哥恐怕真的活不過今晚了。說著,他看向捩臣。
仿佛有什么和自己的認知并不相同,過了半晌,捩臣才問:你不怕死?
王越清反問:我不是早就死了?
捩臣輕挑一眉:白招拒是怕死的。他問轉輪王:你還記不記得六百年前白招拒被打入地獄,經受折磨懲罰的時候,干了什么。
啊?老虎精一愣,轉悠著虎目回憶起來。忽然,他臉色一變,尷尬地咳嗽兩聲:大人,真要說?
捩臣勾起唇角:說。
轉輪王嘿嘿笑道:白帝大人和大多數在地獄火海里沉淪的神明一樣,哭
轉輪王還在張嘴,突然卻發現自己沒聲了。老虎精瞬間呆住,張大嘴巴嘶吼起來,可依舊沒有聲音,像極了上世紀的滑稽默片。
轉輪王驚慌極了,朝自己最熟悉的手下崔判官擠眉弄眼。
本閻王的聲音呢?
哇唬哇唬,聽得見嗎?
崔判官哪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他也不是傻的。神庭顛覆多年,世上最強的鬼神莫過于地府之主。捩臣就在這站著呢,誰能當著他的面,讓堂堂十殿閻羅變成搞笑啞巴?
連奚也迅速反應過來,他訝異地望著身旁的男人:怎么不讓他繼續說了?
捩臣氣定神閑道:我是那樣的人?
連奚用力點頭。
捩臣:
地府之主輕哼一聲,淡淡道:相識一場,就不揭他短了。
連奚笑了,懶得揭穿他。要不是王越清剛才用你敢揭我短信不信我也想起來你的糗事的眼神來威脅自家同事,捩臣能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