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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奇葩的事,在y縣除了李家自家人,沒其他知情人。所以這件事埋在張梅英心里已久,又不能八卦一下,實在是有些蠢蠢欲動。現在她聽陳松枝問起,那是一下來了精神。
張梅英先是嘆了口氣,才接著說:“格知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雖然出身比咱們好,可耐不住有個不靠譜的媽。你能想象得到,誰家媽能不給孩子做飯的。從小到大,格知就沒吃過他媽做的飯。”這對一向熱愛家庭,關愛孩子的張梅英來說,有些不可思議。
“不是說有錢人家都是雇保姆做飯的嗎?”陳松枝來縣里這段時間,也見了不少見識,像張梅英這樣有錢還自己下廚的才是少數。
“廚師給你做飯是工作,能像當媽的那么用心嗎?再說就是廚師不在了,格知從外地回去,他媽也沒說給燒個熱水什么的。”
“那是工作忙?”也有大人忙得不可開交顧不上孩子的。
“她一個護士長,是輪班上的,再說再忙只要有心,也能抽出空來。”張梅英搖搖頭,也怪不得嚴格知父母關系不好,天天對著一個冷若冰霜的人,誰受得了啊。什么是家,熱騰騰暖乎乎那才是一個家。
聽了張梅英的話,陳松枝也覺得嚴格知可憐,怪不得那天在自家吃那么多呢,是缺人疼啊。原來覺得他是東山鄉的鄉長,是粉條廠的直屬領導,對他雖親熱,更多的是尊重和客氣。現在知道嚴格知的家事后,陳松枝下意識對他多了幾分親近。
自己可憐嗎?嚴格知并不這么覺得。人有得有失,哪有十全十美呢?太完美了,不定老天爺看你不順眼,會抽走你擁有的什么呢。如今,他擁有健康的身體,出色的能力,良好的家世,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他只是偶爾空閑的時候,看到別人溫暖熱鬧的家,有點兒羨慕而已。再說,這樣不是正好,他還不知道要如何對待杜如蒿,可他的家庭遭遇,明顯已引起了杜家的同情,給了他更多的關懷。
就是杜如蒿知道了嚴格知家的狗血家世后,也覺得他長這么大,三觀俱正,沒有心理陰影,還長成了大好有為青年,真是難得,無形中對他多了一分關注。
而這一切,正在嚴格知的預想中,只要能得到實惠,他不在意被人同情一把。以他的經歷,心中自有判斷,別人的眼光流言,只是如風過耳。現在杜如蒿能對他多一分關注,已是他的收獲。
對陳松枝來說,不知不覺間,生活已變化這么大。店開了,自家在廠里還有了股份,她不知道股份是什么,只知道只要廠子賺錢了,她們家就有一份收入。這不跟原來的地主老財一樣嗎,別人租種他的土地,他什么也不干就掙得比別人多,高興得她經常在家里說,原來做夢也沒夢到過這樣的好日子。
可是好日子里還是有不和諧音的,雖然不是主流。主要是粉條廠開了之后,知道杜石林在里面管質量驗收,就有不少村里人帶著禮物找上門,要求也來廠里做活。如果不是這個季節快到家家做粉條的時候,來找的人還會更多。
老實人也有自己策略的,杜石林禮物收了,再還回去價值相當的,說自己沒有權力留人,只答應幫他們說上一聲,其他都推給了嚴格知。其實,用誰不是誰呢,杜石林只記下了那些老實肯干的人的名字,準備回頭和嚴格知推薦一番。
但來人是他弟弟杜玉林時,拿來搪塞外人的話杜石林就說不出口了。
杜玉林來時還破天荒帶了兜雞蛋,杜如蒿又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記憶,還是記得這是第一次收到叔叔家的東西。禮下于人,必有所求,不知道二叔這是什么意思。
來之后,杜玉林先參觀了哥哥家新房,羨慕不已。他知道哥哥前段借錢買房子,沒想到房子這么好。有一點他和陳松枝觀念一樣,覺得樓房才是城里人住的。如果像李曉路家那樣在縣城買塊地蓋個小別墅,杜玉林的震撼可能還沒那么大,因為他覺得那樣的房子和村里人蓋的差不多,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
可是哥哥家的是樓房,屋里地板擦得锃亮,連馬桶都是雪白雪白的。說句難聽的話,哥哥家的廁所都比自家的廚房干凈整潔得多。比起來,哥哥家的房子像天國,自家的像豬圈。
明明之前兩家生活差不多的,哥哥家雖然強點,但他要供應兩個學生,強的也有限。怎么一下子就拉開差距了呢?并且,聽哥哥介紹,這屋里還有暖氣,說天冷了屋子里也暖和得很。
參觀完哥哥家房子,杜玉林心里也萌發了自家也要在城里買房的念頭。“哥,你能不能也借我些錢?我也想買套這樣的房子。你知道一到冬天,家里冷得不行,跟冰窟似的。我們總是要蓋兩床厚被子,死沉死沉的。就這樣還是受不住,睡的時候連腳都不敢伸出去,整個人縮成一團。大人還好說,嶺嶺的腳年年都凍腫,要是有個帶暖氣的房子就好了。”
杜石林想想道:“現在房子已漲了不少,我現在手頭也沒多少錢借你。不如你好好努力一段時間,也差不多能攢夠買房的錢了。”
杜玉林覺得以哥哥一向疼自己的樣子,自家前段還借給了哥哥一些錢,一定會聽到自己期望中的答案的。
卻沒料到杜石林直接拒絕了他,他驚異地瞪大了眼睛,“哥,你買房的時候我還借你錢呢,你怎么都不樂意借我一些呢?你就不想讓我過好日子,非得憋在村子里?”
以往杜玉林在杜石林面前都表現得很討喜的,這也是杜石林愿意一直幫他的原因之一。杜石林知道,這段雖然家里掙得不少,但花得也多,除了烤箱,還買了個電動三輪車,又搬一次家,添了不少家具,還有店面的裝修,哪樣不要錢?再說弟弟買房又不像自家這樣,是急需且有優惠,還不如他好好地干上一段時間,自然輕松就可以買了。
他打算得好好的,現在卻聽到弟弟這誅心的話,就像熱炭上被潑了冷水。從小到大,有好東西哪次他不是緊著弟弟先用?就是他有了孩子,想著杜如嶺最小,有什么事都是讓兒女讓著侄子。為此,如峰和好好還跟他抱怨過幾次,都讓他哄過去了。
可侄子是如何對待好好的,他追著好好向她身上潑水,以致好好摔倒,不是她運氣好,可能命都沒有了,這證明他杜玉林夫婦根本就沒教育孩子要對自家人親。不過最后弟弟再三道歉,又借給了自己家錢,這事也就算揭過去了。
自家掙錢了,好好還愿意把手藝教她二叔家一部分。按好好的話講,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輕易教給二叔了,怕他不知道珍惜,自家可算是仁至義盡了吧,可弟弟卻說了這樣的話,讓他怎么不感覺難過?
☆、第49章
杜石林可是知道弟弟大概會有多少存款,他說是借錢,還不是大部分要自家幫他掏。僅僅是說讓他不要急著買房,先奮斗一段時間再說,他就脫口而出說看不得他過好日子。也罷,各自是一家,玉林也已三十多歲,也該自己立起來了。
杜石林收了臉上的笑,“我這房子是廠里福利才便宜拿到手,現在你看這個小區的房,有誰愿意原價賣?偶爾有一家賣的,價位也提到了五萬多。我剛買了房,又買個三輪車,買了做甜點的烤箱,從哪里變出錢來給你買房?”
杜玉林話說出口就知道他說得不對,傷了哥哥的心,他訕笑道:“哥,你別氣,我還不知道一向你對我最好。你知道我這嘴口不對心,我是那一下豬油蒙了心才那么說,要不你抽我兩巴掌?”
說著,他就要拿著杜石林的手去向他自己臉上拍去。杜石林抽回了手說:“玉林,你也這么大了,自己孩子都十來歲了,我也對得起爹娘的托付……”
聽得這話,杜玉林大吃一驚,“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看杜玉林這一番舉止,林石林覺得他從沒有真正理解過這個弟弟,小時候那個有了好吃的會惦記著自己的弟弟早已不是印象中的樣子。不過,他還是按原來的想法說:“你這次來,是要學著做蛋卷的嗎?嶺嶺他媽怎么不來?”
“哥,你看你那次回老家說學會做蛋卷就讓我們去外地賣,離家那么遠,能不能讓我去粉條廠啊,這里離家近,干什么都方便。”
“你去粉條廠就是死工資,一個月350元錢,做蛋卷比那個賺錢。”從自家做蛋卷的歷史來看,遠比在粉條廠干劃算,自家要不是有股份在里面,單純在里面做個工人掙份死錢的話,還真不如自己單干。
“哥,你是廠里管質量的,也算個頭頭,就不能讓我也進去當個小頭目,這樣工資會高些吧?”杜玉林仍不放棄。
“廠子是鄉政府的,我也只是為人家干活,又怎么安排你?再說,做蛋卷一天干得好能掙七八十,你要真不想干就算了。”對著現在的弟弟,杜石林并沒有說自家在粉條廠有股份的事。
一天能掙七八十?“這么多?”杜玉林下意識道。
“要不然我們怎么會搬到縣城來?要不是你是我親弟,也不可能這么顧著你。”這樣的話,原來的杜石林是不會說的。他一向做得多,說得少,覺得自家人用不著表功,現在說出口了,發現也沒想象中那么難。
知道哥哥不會拿這個哄自己,杜玉林激動得眼睛都瞪得像牛眼,他真沒想到根本不起眼的蛋卷會掙這么多。急忙說:“干,怎么不干?哥,你對我真好!我回頭就讓嶺嶺媽也來,我們一起跟著大嫂學。”
聽得二叔這么說,一旁旁聽的杜如蒿松了口氣,她覺得,能解決二叔這樣親戚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忙起來,能有一些錢掙。如果有相對光明的錢途在前方等著,二叔就沒那空閑時間來煩自家人。當然,如果再離得遠些,來往不那么方便,這就更好了。
所以,兩天后看到杜玉林夫婦時,杜如蒿對他們十分熱情,把他們迎進了屋,還拿了飲料過來,“二叔,二嬸,你們來了,嶺嶺怎么不帶過來呢?”
“他聽說我們來城里,也很想來,可他還要上學,好說歹說才讓他留在了老家,所以,我就把他托付給他姥娘了。”吳霞娘家就在杜家村鄰村,有什么事親友們互相幫忙也都方便。
原來杜如蒿兄妹因為杜石林偏向杜玉林家的緣故,對杜玉林家是有些怨言的,所以對他們態度也一般。這次杜如蒿這么熱情,讓杜玉林夫婦有些受寵若驚,同時還有些心驚膽戰,總怕大哥一家是不是決定不教自家學做蛋卷了,侄女才態度這么好,因此夫婦兩人對大哥一家言語間多是討好。
卻不知杜如蒿想的是他們趕快學會走人吧,以后離得遠,見面的機會少,多清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