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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沒有出路了。
江隨舟強(qiáng)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四下再看去時,已然沒有出去的路了。
他貼著御案,終于支撐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江隨舟抬手擦了擦臉,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兩滴眼淚,掛在下巴上,怪狼狽的。
他心道,難道就這么白來了一遭嗎?
也不知再睜眼的時候,自己是已然到了陰曹地府,還是回到他的桌前,面對著那個學(xué)生寫的那篇可笑的論文。
也不知道,這段歷史會因為他變成什么樣子而霍無咎,又會與原本有怎樣的不同。
他唯一的不甘,便是沒見懷里的那些證據(jù),交到霍無咎的手上。
或許還有點不甘,就是臨死前,沒再見霍無咎一眼。
這是他兩輩子,頭一次感覺到愛是什么,又頭一次感覺到,愛而不得是什么滋味。
他閉了閉眼。
他驟一松了勁兒,方才透支的精力和氣勁便都開始向他索命來了。他只覺得暈極了,渾身疼得厲害,卻又疲乏,眼都快要睜不開了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
他抬頭看去,是殿前那處橫梁終于遭不住火焰的吞噬,垮塌下來,頓時碎了一大片的屋頂,在火焰之中,露出了一片晴朗的青空。
接下來,便是他的頭頂了。
江隨舟看向那片天空,片刻之后,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霍無咎趕到后主寢殿時,看到的便是一片火海。
他一路殺進(jìn)宮,身上的鐵甲都被血浸透了。
旁邊,有士兵匆匆地要救火,但根本找不到水源。旁邊,已被押著跪了一地的人,為首的那個,正是衣冠不整、醉醺醺的江后主。
霍無咎是跑上前去的。
旁邊的士兵急匆匆地道:將軍!這狗皇帝說,靖王殿下在那里頭!
霍無咎抬眼看去,一片火海,轟然燒紅了他的眼睛。
已經(jīng)開始塌了,將軍,這可怎
不等那士兵說完話,周遭便是一陣驚呼。
只見猩紅的披風(fēng)獵獵而過,他們的將軍踏著漢白玉石階,沖上前去,幾個縱身,竟跳上屋頂,落進(jìn)了火海之中。
將軍!
四下里一片驚聲,將士們立時慌亂了起來。
便見癱倒在地的后主哈哈大笑起來。
好啊。他說。今日朕能一把火將他們兩個全都燒死,真是不虧。
旁邊的將士紅了眼,抽刀要殺他,卻被周遭的同袍攔住。
不要沖動!旁邊的人急道。將軍沒有下令,不可殺俘虜!
那士兵紅著眼道:可是將軍他
就在這時,轟然一聲巨響。
眾人抬頭看去,便見巍峨的皇帝寢宮,倒塌在了一片火海中。
后主笑得更放肆了。
來啊!他笑道。殺了我,給你們的將軍報仇啊!
卻在這時,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笑容也停在了臉上。
他抬頭看去,便見霍無咎渾身染血,抱著個衣袍逶迤的人,在大殿垮塌的那一剎那,踏著即將塌陷的屋頂,從宮殿中越了出來。
他身后獵獵的披風(fēng)已然染了火。猩紅的披風(fēng)燒起了細(xì)碎的火苗,火星升起,與披風(fēng)的顏色融在了一起。
將軍出來了!
將士們發(fā)出了此起彼伏的呼聲。
便見霍無咎穩(wěn)穩(wěn)落地,身形一甩便滅了披風(fēng)上的火。
他單膝跪在地上,珍而重之地將那人穩(wěn)穩(wěn)托在懷里。
立時便有士兵迎了上去,卻聽霍無咎啞著嗓子低聲命令道:去找大夫,快點。
眾人不敢怠慢,連忙散去。
而霍無咎跪在熊熊燃燒的廢墟前的漢白玉磚地上,俯著身,一手抱著江隨舟,一手輕輕用手背碰他的臉。
想要叫醒他,卻又像怕碰碎了他一般。
江隨舟。他啞著嗓子,低聲道。隨舟,睜一睜眼。
隨后領(lǐng)兵趕到的魏楷看到這一幕,停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他看見將軍披風(fēng)上焦黑的火痕,看見將軍猩紅的眼睛里,全是濕漉漉的。他跪在地上,分明沒受傷,卻像只被射中了要害的猛獸,蜷縮在地,茍延殘喘。
魏楷的眼睛也跟著紅了。
卻在這時,霍無咎的懷里發(fā)出了細(xì)微的響動。
是江隨舟咳嗽的聲音。
魏楷一步上前,又生生止住,停在原地。
江隨舟咳嗽了幾聲,睫毛顫了顫,虛弱地睜開了眼。
江隨舟!霍無咎抱著他的手都顫抖了起來。
卻見江隨舟咳嗽著,費勁地抬起了手。
你怎么樣,哪里難受么?別怕,大夫馬上就到。霍無咎啞著嗓子急急地說。
卻見江隨舟抬手放在了胸口上。
這里。他嗓音顫抖,在火焰聲中,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
怎么,這里受了傷?霍無咎慌了,連忙伸手去碰。
卻見江隨舟費勁地從衣襟里扯出幾頁紙。
那幾頁紙,染上了斑駁的血,全是江隨舟的。
霍無咎接過那幾頁紙,只看了一眼,便囫圇收了起來。
什么時候了,管它做什么!
他低聲地吼了江隨舟一句,很兇,但隨著聲音出口,眼淚卻掉了出來。
盈潤滾圓的兩滴淚,吧嗒掉在了那幾張紙上。
便見江隨舟費勁地想笑,卻又扯不起嘴角。
最后,他用了全部的力氣抬起手,力氣極其微弱地碰了碰霍無咎的臉,語氣虛弱,像在交代什么后事一般。
因為我沒敢跟你說。他說。
我喜歡你,只能為你做這點事了。
第93章
他的聲音弱得幾乎只剩下了氣音,話音未落,雙眼便已經(jīng)閉上了。
霍無咎手背的青筋條條綻起,嘴唇也開始發(fā)抖。
他說不出他現(xiàn)在是什么感覺。
他竟忽然聽到了他這些時日以來夢寐以求的、甚至想都不敢想的話,但他的心口卻被這句話狠狠攥緊了,將那脆弱的臟器攥得四分五裂,疼得他呼吸都要停下了。
他說不出話,只顧著顫抖著手,去試江隨舟的鼻息。
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霍無咎卻在旁側(cè)熊熊燃燒的熱浪中,感覺到了那脆弱卻平穩(wěn)的氣息。
他像是在絕境中終于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即便僅是游絲一線,卻足以托住他飛速墜落的心。
他嗓音低啞,帶著些聽不分明的顫抖,對江隨舟說道:沒事的,不會有事,你放心,沒人能讓你出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