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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拍拍他的頭:別在這傻等著,也不知這宴會要多長時間,你先找一處地方坐下來休息,走時我會喊你名字的。
秉文嘿嘿一笑:您放心,偷懶這事情我在行的。
瞧這話說的,平時指不定沒少偷懶
謝昭瞪了秉文一眼,只是瞪完后自己也笑了。
謝昭于是自己過了木橋,走到了水榭中。
他長相出眾,最近又在京中出盡了風頭,在座很快有人認出了他來,同身邊人竊竊私語道:是謝大人你問哪位謝大人?這京中,你說還有哪位謝大人?
這么提醒,大家很快都反應過來,來的這位就是那位新晉狀元郎、也是在不久之前當著文武百官彈劾自己的謝御史。
原來這就是謝昭啊。
所有人恍然大悟。
水榭內原有的歡笑聲和交談聲一齊消失。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消聲,用一種混雜著敬佩、好奇、羨慕的目光看向謝昭,原先倚著欄桿的人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懶散坐在位上的人也不由直起了腰。
氣氛不知何時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大家都想和謝昭搭話,可誰也不愿做這第一個開口之人。
還是謝昭先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氛圍。
仿佛什么都察覺不到,他面上露出笑,彎起雙眸,向眾人勾手作揖,笑道:能在今日有幸見到各位,實在是謝昭之幸啊。
他直起身來:在此還是要多謝成王殿下給的這個機會。
謝昭連中三元,不過十九卻一舉奪得金科狀元,才華之名早已傳遍京城。
尤其是他出身名門,滿門清貴,父親和祖父都是當年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更別說他還備受圣上寵愛,引得圣上為他破了規矩,不入翰林而入御史臺。在很多人的眼里,謝昭現在額頭上明晃晃地刻著前途無限四個字。
這樣的人按理說再驕傲張揚都不為過,此時卻謙遜有禮地朝水榭中的眾人彎腰拱手,和善至極,這讓眾人不由得心情一松,對謝昭好感倍增。
今日接受成王的要請來赴宴之人,要么是朝中的官員子弟,出身顯赫、養尊處優;要么是文壇有名的青年才俊,年輕有為、豁達瀟灑。
謝昭率先打破了寂靜,其他人自然也都依附而上,依次向他來介紹自己。
謝大人好,在下乃工部尚書丁晟之子丁松。
在下乃國子監祭酒嚴持禮嫡長孫嚴繼岳。
謝大人,在下乃大理評事、也是上一屆科舉的會元孫祺。
大家有家世的報家世,有成績的報成績,總之都是人中龍鳳。不出意外的話,十年后的官場上一定也有這些人的一席之地。
面對各位才俊的問好,謝昭連連拱手:都好都好,諸位都好。
等這些人都自我介紹完了,才有一人大步向前,來到謝昭面前。
此人看上去二十出頭,面目清秀,眼下略有青黑,穿著時下最興的藍色衣袍,腰間掛著幾枚琳瑯玉佩,個個顏色發亮、成色翠綠。這人不過走了幾步路,就引得腰間的玉佩相撞,發出叮當脆響。
他站在謝昭面前,定定地看了謝昭一會兒,以一種水榭里誰都聽得到的聲音輕慢道:這就是謝昭?不過如此嘛。
大峪重禮,謝昭有官職在身,這人不是謝昭親友,卻當場直呼其名,這已經稱得上無禮了,更何況他還點評謝昭不過如此。
連中三元奪得狀元的人不過如此?
這簡直就是往人臉上扇巴掌。
難堪的寂靜再次出現在這水榭里。
似乎沒有察覺到旁人的不對勁,這人皮笑肉不笑地向謝昭問好:謝大人好,我是戶部尚書馮德麟之子馮瑞明。
他輕嗤一聲,上下打量謝昭,笑道:比不得謝狀元圣眷隆恩,讓謝大人見笑了。
剛才還喊謝大人,這會兒卻又是謝狀元、又是圣眷隆恩,就差直接說謝昭這個狀元是圣上走后門送的了。
馮瑞明如此挑釁,自然是有他的底氣在:他父親馮德麟不僅是戶部尚書,還是貴妃長兄。換句話來說,成王殿下還是馮瑞明的親表弟,馮瑞明也稱得上皇親國戚了。
他之所以能夠當著謝昭的面這樣諷刺,不過就是仗著自己身后倚仗多,謝昭不敢拿他怎么樣。
謝昭的確不能拿他怎么樣,但逞逞口舌之快卻是沒什么問題。
面對馮瑞明的嘲諷,他直起身子擺擺手,羞赧道:全靠祖父多年的傾心教導,我才能在未及冠就奪得狀元,連中三元只是運氣好罷了。
說到這,他停下,輕輕歪頭,笑吟吟看向馮瑞明:說到這,也不知馮大人是哪一年科舉的進士?如今又是在哪里任職?
自從馮大人三個字從謝昭口中說出,馮瑞明的臉就猛地漲紅。
不為別的,正是因為馮瑞明如今還不能被人尊稱為一聲大人他參加過三屆科舉,卻連秀才都考不上,又何來的進士一說?
京城中誰人都知馮尚書的兒子馮德麟整日流連于風花雪月之地,他不擅長詩詞歌詞,但是當街縱馬、欺壓百姓之事倒是得心應手。
因為名聲太差,馮德麟數次想要通過吏部把兒子塞到哪里做個小官吏,但次次都被吏部的人駁回來了吏部尚書林錚向來瞧不起馮家父子,又怎么會給他開后門?
是以雖然如今二十三了,但馮瑞明出了門,還只能被稱作一聲馮公子。
沒有才華又官運不通的馮瑞明今兒個見了年紀輕輕又前途無量的謝昭,這心里頭的火氣自然上來了。
可惜威風沒有耍完,反倒被謝昭譏諷一通,那氣就更憋在心中,憋得馮瑞明面紅耳赤、怒火高漲,卻偏偏沒有一個泄憤的方法。
就在這時,成王殿下姍姍來遲,打破了水榭內的僵局,也給自己那便宜表哥稍微挽回了些顏面。
成王穿著一身緋色常服,大步步入水榭中,朗聲笑道:抱歉,本王來遲了。
他目光環視水榭中的眾人,挑眉道:各位都是京城難得的俊才,想來相處應該十分愉快。
的確愉快。
謝昭回過身,看向成王:臣謝昭見過成王殿下
頓了頓,他目光越過越過成王,朝一身黑衣、神情冷淡的傅陵眨眨眼:當然,也見過三皇子殿下。
春光明媚中,謝昭眉目舒朗,唇畔笑意淺淺:能夠與您在此相遇,實在是意料之外。
微風徐徐吹來,傅陵斂眸,素手拂去臉頰上的青絲,淡聲道:意料之外?
他懶懶看了謝昭一眼,靜默半晌,輕聲回:你說是就是吧。
第10章 刁難
傅陵與成王的關系不咸不淡,稱得上認識,但說不上交好。
他十歲時被送來大峪,好歹也算是一國皇子,因此秦厚德倒也沒有苛待他,還讓他進宮和其他皇子、大臣子弟一起學習詩書禮儀。
傅陵性格冷淡,無論是面對驕傲自我的成王,還是溫潤儒雅的太子,從頭到尾都保持了敬而遠之的態度。更準確點來說,不僅是這兩位大峪皇子,對待大峪的所有人,傅陵都保持了一定距離。
不過反過來說,成王和太子、以及其他官員子弟未必有多想和傅陵接觸:他是質子,雖然貴為北燕皇子,但還是一個質子。
這樣一個被北燕放棄的可憐蟲,和他交好又有什么用?
只是泱泱大國,欺負一個質子,說出去到底不好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