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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不服？

謝昭無奈一笑，在一側(cè)陳福怔楞的表情中，抬起頭來，毫不膽怯地迎上太保大人銳利的目光。

他眼神平靜，聲音清朗，一字一頓道：太保我、不、服。

第39章 爭辯

劉良庸已過花甲，又是兩朝重臣，他身為正一品太保，如今雖然因為身體原因不大參與到朝事中來，可出了門，誰見了他不尊尊敬敬地彎腰喊一聲太保大人好？

就連當(dāng)今圣上秦厚德也是他的學(xué)生，由他教學(xué)至成年。這些年來，劉良庸但凡提出意見，他總會認(rèn)真聆聽，即使不一定會照做，可至少態(tài)度是擺足了的。

這已經(jīng)是多少年，沒有人在他面前這么大喇喇地說出我不服這三個字了？

劉良庸看著迎上自己眼眸的謝昭，不由怒火中燒。

他冷笑一聲：果真不愧是謝延的兒子，這目無尊長的個性簡直和他一模一樣。

見謝昭竟然直接和劉良庸杠上，秦厚德原本還有些頭疼：劉良庸的繁瑣固執(zhí)，他深有體會；謝昭的頑皮倔強(qiáng)，他也有所體會。這兩人湊在一起，一老一少真要爭論起來，無論誰占了上風(fēng)，秦厚德都要好生安慰另外一人。

他剛想勸謝昭暫時退一步，冷不丁聽到劉良庸又扯到已經(jīng)逝去的謝延，頓時不開心了：謝延也是劉良庸的學(xué)生，當(dāng)初上學(xué)的確調(diào)皮了一些，可是人家年輕早逝，只留下這個獨(dú)苗，又何必要再說他？

秦厚德對此頗有不滿。

只是劉良庸這些年的確是一心為國，他愛逞口舌之快，但的確沒做什么傷天害理之事，一把年紀(jì)還兢兢業(yè)業(yè)，秦厚德自己當(dāng)然不好出口訓(xùn)斥。

他身子往后一靠，干脆作壁上觀，心里開始希望謝昭能幫他稍微挫一挫劉良庸的銳氣。

太保這些年年紀(jì)大了，思想也更加頑固腐朽。

秦厚德想，的確是應(yīng)該讓他多和年輕人接觸接觸了。

陳福在一旁看太保對上謝昭，不由抖了一抖，默默往后挪了挪，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神仙打架，不要被殃及池魚才好。

劉良庸不是個蠢蛋，自然察覺到秦厚德現(xiàn)在的不聲不響是對謝昭的縱容。

就是因為圣上如此偏寵，才慣出了謝昭這么個無法無天的性子！

劉良庸心中恨恨，下定決心要在今天好好訓(xùn)一訓(xùn)謝昭，教他些為人官員的道理。他重重哼了一聲，冷冷看著謝昭，譏諷道：既然如此，我倒是要聽聽謝大人是怎么一個不服法！

太保步步緊逼又咄咄逼人，謝昭原本想忍得一時息事寧人，畢竟雖然太保言辭激烈，可是至少出發(fā)點(diǎn)是好的。

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觸碰到這條底線時，性格再溫順的貓咪也要亮出爪子。

太保拿謝延來說事，這下子謝昭可忍不了了。

他挺直脊背，朗聲問劉良庸：謝昭斗膽問太保一句，敢問你我在朝為官，所圖究竟為何？是為了高官俸祿、衣服無憂，還是為了天下敬仰、世人贊頌？

都不是。

劉良庸鄙夷地看了謝昭一眼：為人臣子，自然是要解圣上煩憂，輔佐圣上治理國家，讓百姓都過上富足向榮的好日子你所說的那些，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臣子所該追求的。

謝昭不理會他的嘲諷，繼續(xù)道：既然如此，只要抱著這樣的信念勤勤懇懇為圣上和百姓做事，穿什么衣裳、拿不拿笏板又有什么大的影響嗎？圣上脫了龍袍，難不成就會失去威信了嗎？太傅何必揪著這些形式的東西不放。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更何況，據(jù)謝昭所了解，太保最近幾年因為身體欠安，已經(jīng)久不上朝。可您雖然在家休養(yǎng)，心中依然懷有圣上和天下百姓，所以每一年都要來成源督促圣上處理政事。若照您的說法，難不成因為您不上朝，其他人就會說您身在其位卻不盡其責(zé)？

這人的膽子竟然這樣大！竟然敢拿圣上和自己說事！

劉良庸火冒三丈，痛批他：胡說八道、鬼話連篇！你竟然拿圣上和我來舉例，以此為自己的錯誤開脫！

眼見自己被謝昭拿來當(dāng)做借口，圣上居然還不出聲，劉良庸再一次深刻了解到圣上對謝昭的寵愛。

他深呼吸一口，勉強(qiáng)恢復(fù)理智，你不用給我扯得那么遠(yuǎn)，我現(xiàn)在要和你說的不是天下蒼生，而是你不懂禮節(jié)，見了圣上卻不穿官服。

太保既只抓住這一點(diǎn)，謝昭也沒有辦法。

他老老實(shí)實(shí)道：可是太保，我們?nèi)缃裆碓诔稍吹谋苁钌角f，而不是威嚴(yán)堂皇的皇宮，穿常服見圣上也是圣上對伴駕官員的特許。

言下之意是，圣上都同意了，您反對做什么？

劉良庸聽出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意，冷然道：圣上的體恤，卻被謝大人當(dāng)成了理所當(dāng)然。身為臣子，謝大人應(yīng)該感激圣上的恩典，但同時也要嚴(yán)格要求自身。穿官服朝見圣上，這本就是官員們應(yīng)該恪守的職責(zé)。

謝昭沒想到太保大人竟已經(jīng)不知變通至此，不由咋舌。

他嘆了口氣，忽的提問了一個看似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謝昭聽聞劉大人剛到成源時因為中暑休養(yǎng)了好幾日？

劉良庸不知他又要說什么亂七八糟的話，警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有這么一回事。

謝昭追問：太醫(yī)是如何診斷的？太保究竟是因何原因中暑的？

劉良庸終于反應(yīng)過來他的問話的意圖，不由后退一步，雙眼微微睜大。

謝昭見他這反應(yīng)，心下對自己的猜想更是篤定。

他從容鎮(zhèn)定：不會是因為太保穿著厚重的官服，所以在炎夏趕路五日，被悶得中暑了吧？

雖然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劉良庸皺起眉頭，不言不語。

謝昭繼續(xù)道：如今這日子，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官服雖然莊重，可是卻悶熱不透氣。太保您也說了，我等臣子的第一要務(wù)，是要解圣上煩憂，可是若是我等因為官服的原因而中暑，到時候又有誰來為圣上分憂？

他微微一笑，目光清明地看著劉良庸：太保這樣的聰明人，想必比謝昭更加清楚明白，揀了芝麻丟了西瓜是多么要不得。

這個謝昭！

劉良庸?jié)q紅了臉，那你與其他官員飲酒至深夜總是不爭的事實(shí)。他吹胡子瞪眼睛，你一個御史，不糾察官員，居然還與他們飲酒聊天，這種行為難道還稱不上同流合污嗎？

同流合污？

謝昭蹙眉，敢問太保，謝昭這是與他們同的什么流？合的什么污？這個罪名，謝昭不認(rèn)。

他反駁道：若是太保認(rèn)為身為御史，謝昭只能形單影只、不能參與任何宴會的話，那謝昭的確失職了。

聽出他語氣中的嘲諷，劉良庸終于忍不住怒喝一聲：謝昭，你一個從六品的侍御史，竟然敢這樣和我說話！

他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幾下，真是歪曲事實(shí)、一派胡言！

太保大人順風(fēng)順?biāo)诉@么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小輩氣成這樣。

陳福在旁邊看了，都不由替謝昭捏了把汗：太保大人畢竟位高權(quán)重，還是圣上的先生，若是謝昭真把太保得罪到底，少不得要吃一些苦頭。

面對勃然大怒的劉良庸，謝昭卻并不懼怕。

他愁眉苦臉，嘀咕：您都要給謝昭定罪了，還不允許謝昭為自己辯護(hù)么更何況御史臺的何大人經(jīng)常教導(dǎo)謝昭要不畏強(qiáng)權(quán)、勇于直言，說這是我們御史該做的事情。何大人說錯了嗎？

同一時刻，正帶著下人趕往縣衙的何方忍不住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阿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