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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闌當即把自己的問題拋在了腦后,彎唇一笑,高興地跟上傅陵的腳步。
原本打算是直接回宅子的,可是馬車駛過松泉街的時候,傅陵卻突然叫車夫停住馬車,只教車夫和齊闌在馬車上等著,自己卻獨自下了馬車。
等一刻鐘后再回來時,齊闌瞧見他手中多了一袋熱乎乎的新鮮出爐的糖炒栗子。
炒栗子的香味彌漫在車廂里,這香味讓齊闌想起了剛剛離開的謝大人。
他嘆了口氣:您不是不愛吃甜食么,現在謝大人不在了,您也不用裝著自己很喜歡吃糖炒栗子了,何必又要去買糖炒栗子。
現在也不是很討厭。
傅陵一手拿著糖炒栗子,感受著手掌心傳來的溫度,一邊淡淡地回:而且我也不是想吃糖炒栗子,只是秋天有些涼,所以拿它來捂手。
現在只是初秋,而不是深冬;這也不是手爐,而是很快會變涼的糖炒栗子。
齊闌無語凝噎。
回到學涯街的宅子后,傅陵經過院中,不自覺又發起呆來。
他想起來,就是在這個院子里,謝昭曾經趴在墻頭沖自己笑,曾經站在樹上扶著自己的手一躍而下,也曾經坐在亭中,支著下巴歪著頭認真地聽自己撫琴。
傅陵記得他清朗悅耳的笑聲,記得他掌心溫熱的觸感,也記得他從樹上躍下的時候,衣袂翩躚,月色灑落他的眼眸,他眼中倒映出的是完完全全的一個自己。
殿下?
齊闌的呼喊聲響起,把傅陵從回憶中拉出來。在齊闌訝然的視線中,他輕咳一聲:無事。天氣涼,我們進屋吧。
謝昭雖然走了,可是送來的東西還堆在案頭。
齊闌道:殿下去坐著吧,我去找個匣子來替您把這些謝大人送的東西收起來,以免不小心丟了或扔了。
我自己來收理吧。
傅陵把手中的糖炒栗子塞入齊闌手中,你去旁邊坐著,替我把這糖炒栗子吃了?,F在還是熱的,過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齊闌已經看出他對自己的不信任,只能無奈地坐在一旁,郁悶地剝開一顆糖炒栗子放入口中。
他想:因為是謝大人送的東西,所以哪怕是收拾東西這樣的小事,殿下都要親力親為嗎?
傅陵站在書桌前,按照謝昭送東西的順序,把這些物品一一收拾好。
他先是收拾了書籍和琴譜,接著收拾其他的小玩意。謝昭送東西五花八門,毫無規律可言,傅陵每放置好一件物品,心中就更滿一分。
直到他拿起了一塊謝昭前幾日送的玉佩。
這玉佩通體碧綠,瑩瑩潤澤,上面用一條紅繩子松松系著,置于掌中,似乎還能感受到玉石溫潤的觸感。
玉是好玉,玉佩上的花紋也精細,這東西絕對稱不上便宜,卻被謝昭輕描淡寫地拿來送給了自己。
傅陵失笑,把玉佩同謝昭最近送自己的那些小玩意兒放入匣子中。
齊闌也見到了這塊謝昭送的玉佩。
他輕聲問:殿下,您今日為什么沒有把自己的玉佩送給謝大人?
傅陵把匣子合上,垂眸站在原地,半晌后自嘲一笑。
大約是膽怯了吧。
齊闌靜靜看著他:您有沒有想過,或許謝大人送您玉佩,與您想要送謝大人玉佩的心思,會不會是一樣的?
傅陵在齊闌面前從來沒有掩飾過什么。
齊闌跟了他那么多年,親眼見著他從驕傲尊貴的太子殿下淪落到如今的異國質子。在京城的這些年來,他一直孤孤單單冷冷清清,也不想著回去北燕,也不想著結交好友,只一個人悶縮在學涯街的這一隅,安靜又孤寂。
這一切在今年改變了。
因為謝大人來了。
對于殿下喜歡謝大人一事,雖然不愿相信,可是齊闌不得不相信。
因為殿下對待謝大人是不一樣的,他甚至從未隱藏過自己對謝大人的在意。所以他才會為了謝大人拒絕回北燕,哪怕在京城無人問津清貧冷清,他也愿意留下來。
只因為京城有謝大人。
正是知道了殿下所舍棄的東西有多么了不得,齊闌才希望殿下能夠得償所愿。
和我的心思一樣?
傅陵的指尖顫了顫,心跳有一瞬間加快??墒呛芸?,想到謝昭大大咧咧的性格,他苦笑一聲:怎么可能,他那個人一向
話語頓住。
腦中靈光閃過,謝昭離開時滿是期盼的話語再度回響在耳畔。
傅陵手一抖,任由心中那個猜測如藤蔓般拔地而起,纏繞得人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快速打開匣子,把玉佩后送來的那些東西一起拿了出來,同那玉佩一起放在了桌上。
玉佩、扳指、香囊、玉簪。
玉佩、扳指、香囊、玉簪
謝大人送您玉佩,與您想要送謝大人玉佩的心思,會不會是一樣的?
或許是的。
傅陵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些小物件,只覺得心跳如擂鼓,錘得人振聾發聵。
可是也有可能是巧合。
那要如何證明這一切究竟是不是巧合?
傅陵捏著自己還未送出去的玉佩,猛地站起身來,冷靜地對齊闌說:我要去謝大人宅子里一趟。
您要去找那個荷包?
齊闌很快明白他的意圖。他看著嘴唇緊抿緊皺眉頭的傅陵,遲疑道:可是,謝大人都走了,沒有主人在家,殿下又如何進入謝大人的屋內?
傅陵眉眼鋒利:如何進入?
他抬眸,平靜道:自然是以謝大人的方法了。
謝大人的方法?!
齊闌想到謝大人的方法,差點把手中的糖炒栗子砸到地上。
雙腳再度落于實地后,傅陵拍了拍衣擺并不存在的灰塵,直起身子,回身看著還在墻上猶豫著要不要跳下來的齊闌,囑咐道:我去去就來。
謝昭的屋子在哪里,傅陵當然知道。
他無暇顧及途中遇見的幾名掃地仆人的震驚目光,大步流星地直奔目的地而去。等到了謝昭住的屋子內,回憶起秉文說的話,他來到窗前,果然見到塌上正放著一個竹紋的青色荷包。
謝昭欲言又止要送給他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這東西,又會不會是他想的那類東西?
傅陵閉了閉眼,終于還是緩緩拿起這青色荷包。
雨聲淅淅瀝瀝。
秉文撐著傘把謝昭送到亭子里,不解道:這雨又不大,車夫也說不影響趕路,您為什么就一定要來這里避雨?
見謝昭不回自己的話,只靜靜站在原地向京城的方向眺望而去,秉文察覺出不對勁來:您不會要等什么人吧?
他想不明白:裴公子和廖大人今日都有要事在身,實在沒法脫身來送公子,而被公子視為知己的三皇子也已經來送過了。如果真的是在等人,公子又是在等誰?
謝昭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讓車夫停下。
冥冥之中有個念頭在告訴他:停下來,他要在這里等一人,等那個心心念念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