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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賈永韶想要乘勝追擊,徹底將裴書林踩進淤泥里的時候,有一個意料外的人突然走出了隊列,不急不緩道:圣上,臣倒是覺得此事裴大人實在委屈得很。
此人正是吏部尚書林錚。
他前傾身子,替裴書林辯解:裴大人這幾年忙于治水,連京城都沒回過幾次。他□□乏術,又如何能將筑陵一事的方方面面都顧及到。據臣所知,這些采辦的事情應該是工部侍郎方航在負責。
方航聽到自己的名字,身子一抖,默默從隊列中站出,跪到裴書林的身后。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抬起頭,也沒為自己辯駁一句話。
賈永韶剛想冷笑一聲反擊,偏頭卻對上了林錚銳利的眼神。
這眼神似刀,剜得他寒毛豎起。
林錚直起身,冷冷看著他:難不成這些年來和賈大人一起商量筑陵一事的不是方大人?
見賈永韶語塞,林錚收回視線,把衣擺一掀,也挺直脊背跪在裴書林的身旁,沉聲道:賈大人早知道這數目不對,這些年來不先與裴大人核實商量,如今裴大人一回來,賈大人就急匆匆告到了圣上面前此番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賈永韶不知道這事還能燒到自己身上,當即臉色一變,跟著撲通一聲跪倒,喊道:圣上,林大人這是胡說八道!
秦厚德已經翻完了手中的簿子。
他把簿子遞給一旁的陳福,也不聽回賈永韶的話,只喊了方航的名字:這些年裴大人忙于治水,是不是你在代裴大人負責筑陵的事?
稟圣上,是微臣。
方航的頭往地上重重一磕。額頭抵在冰冷的地上,他想起了裴書林這些年的照顧,也想起了杳無音訊的妻女,于是剛剛變得柔軟的心再次變硬。
他攥緊了拳頭,咬牙一字一頓道:不過,物料價格不是微臣定
話來沒說完,上方的秦厚德就出聲了。
他往后一靠,垂眸看向殿中跪著的幾人,目光從又從一旁老神自在的徐一辛和成王身上飄過,眼眸幽深。
他打斷方航的話,語氣疏淡道:是你負責的就好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秦厚德這話一出,不少人已經明白了今日這場鬧劇的結果了。
裴邵南終于松了口氣,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沾濕。
他握著笏板,看向了前方在跪在地上的賈永韶,眼眸愈發(fā)冰寒。
就是這個人想要毀了他們裴家。
既然如此,無論是這個臺上的靶子,還是他身后不敢見人的耗子,今日他父親所受的,將來總會被他加倍奉還到這些人身上。
這官場,向來多的是你死我活的事。
多這一樁不多,少這一樁也不少。
秦厚德不再多看方航一眼。
他看著下方感激涕零站起來的裴書林,不由嘆了口氣。想到裴書林辛辛苦苦工作幾年,剛剛回到京城就被人彈劾,秦厚德也有些替他委屈。
既然這事是方航做的,那就由方航承擔后果。他一錘定音,即日起,方航降職為太史局丞。
對裴書林就這么輕拿輕放了?!
賈永韶不可置信地抬頭:那裴大人
至于裴大人。
像是被他提醒,秦厚德終于想起了裴書林。他右手在龍椅上漫不經心地敲了兩敲:裴大人雖然于此事并不知情,但也有御下不嚴的過錯,就罰一年的俸祿吧。
這懲罰簡直不痛不癢。
賈永韶不甘心地低下頭。其實他滿心憤怒,還想說什么別的話,但今日圣上對裴書林的包庇足夠明顯,他到底是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回到了隊列中。
今日之事總算告一段落。
裴書林踏踏實實地給秦厚德又磕了一個頭,朗聲道:圣上饒臣一命,臣不勝感激,今后定當明察是非、委任賢良。
在他身后的方航聽到賢良一詞,不由苦笑一聲,默然無語地跟著跪謝。
京城暗潮涌動,身處瞿州的謝昭卻是半分不知的。
他和邱靖在瞿州苦等十余日,可也沒等到來自朝廷的任何消息。這下兩人終于死了心,知道求助朝廷是不行的了,只能老老實實把全幅精力都放在了訓練瞿州駐軍上。
邱靖苦著臉:謝大人,我們這是真的要自己去打山賊嗎?
那些山賊人數眾多,又帶有兵器,憑著瞿州這些油滑的駐軍,他們怎么打得過?邱靖對謝昭很有信心,卻對瞿州這些駐軍半點信心都沒。
在山賊敢剛出現的時候,邱靖也曾經摩拳擦掌想要將這些人清剿干凈。
他和都尉訓練了半年,好不容易把這些駐軍訓練得多了幾分精氣神,就打算上山剿匪了。
只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邱大人信心滿滿帶著上了山,準備一座山頭接著一座山頭,勢必要找出這些山賊的營地,好來個一網打盡。
出發(fā)前,邱靖看著這七千士兵,高聲鼓舞道:諸位隨我剿山賊!等事成之后,我定向朝廷替諸位請封!
這話一出,七千軍士當即響聲震天:剿山賊,平紛亂!
誰知道這喊聲真的只是喊喊而已。
當邱靖帶著七千軍士來到山中,就發(fā)現山頂有人扔了巨石下來。山路狹窄,一旦被巨石砸到,少不得要直接墜入山地。
邱靖急慌慌躲開一塊巨石,剛想回頭叫軍士們不要害怕趕緊跟上,哪知這一回頭卻傻了眼:只見剛才還雄赳赳氣昂昂的軍士們正手忙腳亂地躲避巨石,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聲撤退,緊接著其他人有樣學樣,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身后頓時空茫茫一片。
身先士卒的邱靖一瞬間成了光桿將軍。
眼見著不遠處的山賊提著刀正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邱靖也顧不得目瞪口呆,連忙抓起官服的衣擺狼狽地跟著跑走了。
事后都尉和邱靖解釋說:咱們瞿州的駐軍們非常靈活。
邱靖無言以對:這哪里是靈活,這根本就是貪生怕死。
這事實在丟臉,因此邱靖也沒好意思和謝昭說。
謝昭不知道這事情,聽了邱靖的問話,也只是理所當然道:朝廷不來,邱大人你也不想繼續(xù)屈服于這些山賊,這種情況下,我們還有除了打山賊之外的選項嗎?
邱靖苦不堪言:帶著這幫駐軍,能打過什么人???
當然,現在的他不知道,帶著這幫駐軍,謝昭還真是能打山賊。
謝昭沒有多在意邱靖的情緒,問:以往邱大人都是什么時候把錢給他們的?
邱靖羞愧道:都是三月一給。
謝昭又問:如今距離下一次給錢,還差多少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