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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靖不合時宜地胡思亂想:當年在邊境的城墻上,謝將軍看著敵人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副模樣?
謝昭沒有察覺身邊出神的邱靖,他的目光落到了城墻下山賊們手中的兵器上。
有槍有刀,也劍有棍,就連矛和盾都有。
鋒利的刀光和劍光在月色的照映下反射出一道道清輝,夜涼如水。
邱靖看著不肯散去的山賊們,緊張地問謝昭:小謝大人,他們不會真的在城下不走了吧?城內的糧食頂多頂個十天八天,他們要是不肯散去,到時候我們城內糧食不夠了怎么辦?
既然他們不走,那就想辦法趕他們走。
謝昭又咽下一顆糖炒栗子,半點不擔心。話說完,他把手伸進盛放糖炒栗子的袋子里,可惜摸了半天還是只摸到栗子殼。
吃完了啊謝昭有些失望地耷拉了眉眼。
他意興闌珊地抬手揮了揮:命令弓箭手放箭吧。
咱們士兵的射箭本領都不怎么好。
邱靖憂心忡忡:而且他們也有盾,射箭傷不到他們。
本來就沒指望現在傷到他們。
謝昭無意解釋太多:聽我的,弓箭手射箭吧。也不用在意是否能射到人,總之不要停下就好。
他都這么說了,邱靖也只能吩咐下去,讓弓箭手開始射箭。
于是下一刻,漫天飛箭自城墻上破空而來,密密麻麻地飛向了城樓下的山賊們!
站在城下的彭勇瞳孔一縮,嘶聲力竭道:他們射箭了!舉盾!
邱靖沒說錯,瞿州駐軍們射箭的本領的確不怎么高超。一支支箭從城墻上射出,箭雨如幕,看著聲勢壯大,其實最多劃破了幾個山賊的肌膚,還真沒有人被傷及要害。
但是箭從城墻而下,氣勢著實驚人,彭勇等人下意識地要舉起盾,萬萬沒有勇氣更進一步。
眼見飛箭還在一刻不停地襲來,彭勇沒辦法,只能咬牙道:撤退!
謝昭看著掉頭離開的山賊們,笑:邱大人,您瞧,這些山賊這不就離開了么。
可是熬過了這一晚,還有數不清的夜晚呀。
邱靖苦著臉:小謝大人,萬一哪一天我們的箭支用完了怎么辦?
我自當有別的方法。
謝昭雙眸一彎,神神秘秘地靠近邱靖,小聲問邱靖:邱大人,您想不想徹底把山賊都抓起來呀?
小謝大人這是懷疑他的誠心?
邱靖一挺腰板,加重語氣:當然想!
這兩年來,他被這些山賊折磨得凄凄慘慘,整日吃白粥青菜,人都瘦了一半。身體的折磨就算了,這些山賊還整日折磨他的心靈,隔三差五威脅勒索,他都多久沒睡一個好覺了!
思及此,邱靖悲憤地補充道:做夢都想!
聽了這話,謝昭卻移開了視線,他負手而立,眼神游離,支支吾吾道:哪怕使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也不介意?
都對付山賊了,什么手段有什么重要的。
邱靖想,這小謝大人閱歷還是少了。
想到謝昭不過只有十九,又是讀圣賢書長大的文狀元,他又很快釋然,轉而語重深長地和謝昭說:小謝大人,我們打的是山賊,是敵人,只要結果是好的,無傷大雅的手段也沒問題。
謝昭松了口氣,慶幸邱靖不是迂腐之人。
他笑著附和:我和邱大人英雄所見略同!
彭勇和一眾兄弟回到了山上的駐扎地,一群人沒要到錢還受了氣,一時心情都有些不好,大家都坐在一起罵罵咧咧。
彭勇安撫眾人后,又說:我們明日再去!他們的箭總會用完,一直守在城內,糧食肯定也不夠。
其他人都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紛紛應是。
誰知道出乎意料的事情來了。
彭勇還沒想到怎樣讓邱靖打開城門,邱靖自己就要帶人出來了。邱靖第二日派人遞了信來,信中說今晚他要帶瞿州駐軍上山剿匪。
今晚就來?
彭勇冷笑著把信揉成一團:兄弟們,讓我們教一教邱大人什么叫做老虎的胡子巴不得。
這一天,彭勇氣勢洶洶地帶著一眾小弟又是挖陷阱又是綁大石,準備打得瞿州駐軍非死即傷。駐軍對山中的地勢沒他們熟悉,又是低處打高處,彭勇都不知道邱靖是怎么有信心能夠打敗他們的。
他哼笑一聲:還選了晚上來這黑燈瞎火的,掉下山可就不怪我們了。
彭勇躊躇滿志,發誓要報昨晚的仇。
他把自己常用的刀磨了又磨,結果提著刀在山上苦等了一夜,也沒等來邱靖和瞿州駐軍。
這是被騙了?
彭勇怒氣難忍,直接帶人去瞿州城。可惜到了城外,他看見城門依舊緊緊閉上,還沒反應過來,城墻上的弓箭手又開始射箭了。
無奈再次被逼退回山中的彭勇接到了邱靖的第二封信。信中他解釋昨晚夜色晦澀,駐軍在山中迷路了,并且再次下了戰書,說今晚繼續上山剿匪。
迷路?
彭勇都被氣笑了:這邱靖糊弄人也不想個好點的理由,當真是欺人太甚!
有下屬問:老大,我們今晚還埋伏嗎?
彭勇剛想說傻子才埋伏,可是轉念一想,萬一今晚他們真的來了呢?而且會不會不是晚上來,而是白天來?
這樣一想,彭勇的睡意頓時煙消云散。
他額上青筋暴露,憤怒道:當然埋伏
如此反復三天三夜后,彭勇和一眾山賊都被折磨得精疲力竭,滿心躁郁無處可泄。
彭勇三日沒睡,此時眼下青黑,對著下屬不可思議道:他們文官不是自詡品性高潔,怎么這種下三濫的詐騙招數都使得出來!這邱靖怎的如此狡詐,讀了這么多年書,難不成只學會這些狡詐之術!
下屬也跟著一起咒罵道:言而無信,謊話連篇,說來又不來,實在太可惡了!
這一晚邱靖繼續來消息說會帶兵上山時,彭勇都氣笑了。
他看著身后昏昏欲睡沒有力氣的下屬們,冷笑一聲:我已經上了三次當了,這邱靖莫不是以為我們是蠢蛋,還會再次上當不成!
他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努力睜開要闔上的眼:大家都休息去吧。想了想還是補充道:就留一千人在這里看守,每過兩個時辰換一批人繼續守著。
雖然這么吩咐了,但彭勇內心還是覺得這一晚邱靖不會帶人來。
他三日沒閉眼,一回到營地里就一頭扎到床上睡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中,他聽到了山下有震耳欲聾的喊聲響起,彭勇翻了個身剛想睡過去,下一刻卻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滾站了起來。
彭勇都要瘋了:他媽的,邱靖這龜孫,今晚居然真的來了!
還是不是大丈夫了!要打就打,怎么還整這么多花頭,他邱靖就不是個男人!
這么罵的時候,彭勇顯然沒考慮到自己往年勒索的行為是不是大丈夫所為。
彭勇剛從睡中驚醒,此時身體仍舊疲憊,握著刀的雙手也有些無力。
可他還是喊道:兄弟們,和他們這幫龜孫拼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