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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殿下或許早知道自己要回去了。
這樣想,謝昭心中一時不是滋味。
不會有意外。
傅陵聲音淡漠,更何況躲躲藏藏地回去,實在有損臉面。哪怕安然回到了北燕,也會被大峪的人戳著脊梁骨嘲笑一輩子。你希望我被大峪的人笑話嗎?
您不是好面子的人。
齊闌長嘆一聲,篤定道:殿下,您是為了謝大人,才讓曾大人這樣做的吧。
謝昭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齊闌口中說出來,不自覺呼吸一窒。
他很快明白過來齊闌這么說的意思。
京城中誰人都知道他謝昭和三皇子走得近,若是三皇子不打招呼走了,謝昭少不得要被人說三道四,過分的話甚至還要被罵一聲北燕派來的奸細。
只有像這樣光明正大地離開,謝昭才不會受到一點波及。
屋內,面對齊闌的問題,傅陵報以沉默。
這沉默已是最明確的回復。
對傅陵來說,北燕并不是家。那只是給了他生命和姓名的地方,他對那里所有的愛恨嗔怒,全都停止在那個被送來大峪的冬日。
當然,他也不喜歡大峪。大峪的人虛偽又無聊,整日爭權奪利,還會喊他北蠻子,粗魯又無禮。他在京城待了十余年,也沒對京城產生一點眷戀之情。
可是,這里有謝昭。那樣好的謝昭。
只要謝昭無虞,怎樣都可以。
齊闌品出他的答案,不由長嘆一聲。
傅陵和曾程已經做出了選擇,他身為長隨,能做的也只是跟著他們的決定走。
回北燕的事情說到此處就告一段落。
齊闌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和傅陵說了一聲后,轉身推門而出。
下一刻,他看見門外披著鶴氅神情復雜的謝昭,不由楞在原地。料想謝昭已經聽到剛才的對話,齊闌神色微變:謝大人回來了?
謝昭?
傅陵聽到這話,不由心中一跳,也跟著起了身。
當看到謝昭蒼白著臉站在門外,傅陵很快猜到他是下了朝就回來的。既然如此,那謝昭肯定是知道他要回北燕的事情了。
齊闌看看謝昭,又看看傅陵,嘴唇囁嚅幾下,到底還是什么話都沒說出來。他朝謝昭頷首致意,繼而離開書房,把空間讓給兩人。
這個時候,他還是識相一點,讓殿下和謝大人兩個人好好說說話吧。
謝昭走進屋內,站在傅陵面前。
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些寒氣,整個人如霜似雪,教傅陵看得心中一沉。
原以為面對的會是謝昭的責問,可是出乎意料的,謝昭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卻眼眸彎起,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來:我回來得急,忘記買糖炒栗子回來了。
他脫下鶴氅,坐在了塌上,忽的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我還沒和殿下說我要帶的好東西是糖炒栗子呢。
謝昭竟然表現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樣。
傅陵也跟著坐在塌上,心情愈發沉重:謝昭越表現得和個沒事人一樣,他越覺得謝昭這是真的有事。
既然謝昭不說,傅陵只能自己開口。
他靜靜看著謝昭,問道:謝昭,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回北燕的事情了?
他提了。
嗯,早朝時聽到了。
謝昭聲音有些干澀。剛才盡力偽裝的平靜面容終于還是有了裂縫,他移開眼,不敢與傅陵對視,怕泄露出自己眼底的真實情緒。
謝昭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要露出一個輕松真誠的笑。顯而易見他失敗了。
恭喜殿下要回到自己的家鄉了。
謝昭低著頭:真好啊,殿下這么多年沒回去了,這回應該很開心吧可以住更大的屋子,有更多的仆人,每日珍饈佳肴,也有了施展自己才華的空間。
他終于會是名正言順的皇子了,不用在大峪看人臉色,屈居在這一隅之地。
多好啊。
理智上來看,謝昭覺得自己該替殿下開心,可是情感上來看,一想到殿下就要回到北燕,兩人身處兩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謝昭便覺得自己怎么都笑不出來。
不用恭喜。
見謝昭笑容勉強悶悶不樂,傅陵蹙眉,淡聲道:沒什么好喜的。
謝昭嘟囔:都回去當皇子了,這還沒什么好喜的。
傅陵沒有遮遮掩掩,謝昭實在沒忍住,還是說出心里的擔憂:這一走,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見
會相見的。
見謝昭有些委屈的模樣,傅陵一時覺得又心疼又好笑,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滿足。他看著謝昭,篤定道:謝昭,我會來見你的。
謝昭嘆了口氣,沒他這么樂觀:到時候怎么見啊,您可是皇子,怎么可以隨隨便便來京城。
沒關系。傅陵說:我會想辦法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嘗試地握住了謝昭的手。可是等觸及謝昭的手背,傅陵才發現他皮膚的溫度要比謝昭低許多。
傅陵愣了愣,想起謝昭怕冷,剛抬起手,下一刻卻被謝昭察覺意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手心處傳來的溫暖,傅陵唇角上揚,眼中浮現出笑意,語氣認真到有些執拗:謝昭,我對你許下的諾言,我不會食言的。
他這樣簡簡單單幾句話,幾乎沖散了謝昭一早所有的郁氣。
謝昭握緊他的手,又恢復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和他緊挨在一起,語氣再次輕快起來:殿下對我許下的諾言可多了。
他一個個掰扯給傅陵聽:在茶館的時候,殿下答應我要和我回江南;河神節的時候,殿下答應我以后還要陪我看表演;哦,對了。
謝昭笑瞇瞇地看向傅陵,他偷偷使壞,指尖在傅陵掌心輕輕一撓:殿下剛才還說要來見我!這個諾言最重要哪怕前面的都沒實現,這個也要實現。
掌心有些癢。
心也有些癢。
傅陵輕笑出聲,握住他作亂的手,眼眸溫柔:一定可以實現的。
謝昭覺得自己可真是好哄。他走進書房不過半個時辰,原先低落郁悶的心情就一掃而空。兩人還沒有分別,他已經開始期待起重逢的那一日。
他近乎盲目地信任著傅陵,哪怕知道未來險阻,可有了他的保證,又覺得一切都不是不可戰勝。
可惜謝昭的好心情在第二日蕩然無存。
在勸人這件事上,裴邵南走了,這回來了個氣勢洶洶的廖青風。身穿緋色衣袍的金吾衛直接大咧咧地沖進了御史臺,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謝昭從御史臺里劫了出來。
礙于他腰上那把漆黑的佩刀,御史臺里的其他人愣是沒敢上前攔人。于是眾目睽睽下,謝昭只能在其他人愛莫能助的目光中,無奈地和廖青風走了。
廖青風拽著謝昭的胳膊,一直把人拉到一處空地才松開手。
打量周圍,見四周無人,廖青風也不與謝昭兜圈子,狠狠瞪了一眼謝昭,直接道:你快點從三皇子那里搬出來,去我那里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