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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些日子誰最頭疼,那可非竇舜莫屬。
御史臺絕大多數御史雖然也會彈劾人,但好歹會顧忌著一點彈劾之人的身份地位。在過往幾年,唯有何方誰都不怕,皇帝犯了錯他都敢指出來,皇帝之下的其他大臣犯了錯,他自然更加直言不諱。
一個何方就夠竇舜頭疼,現在又多了一個謝昭。
每到朔望朝的時候,這兩人你一唱我一喝,氣勢洶洶地揪出了許多犯錯誤的官員,上到丞相下到縣令,官不論大小,反正有錯就指出來。
因此一到初一十五,一些往常曾做過虧心事的官員參加朝會時都抹汗抹個不停,深覺這朝上得簡直和上刑沒什么區別。
大家紛紛哀嘆:何方一人就夠大家受得了!眼下又來一個謝昭,這日子還要怎么過!
有官員苦中作樂安慰自己:幸好這謝昭只是個從六品的侍御史,每個月也只上兩次朝。
應付一個何方已經夠讓人心累的了,再來一個謝昭簡直累上加累。每一日上朝都要提心吊膽的話,怕是陽壽都得折一折。
記得當初謝昭當上文狀元的時候,朝中還有不少人覺得他這狀元之位完全是靠秦厚德偏心得來的。
這謠言最近已經無人提起。
按照禮部尚書崔滬的話來說就是:這謝大人往朝上這么一站,彈劾的說辭從來都沒重復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時不時還要拿圣賢的話來壓一壓你,態度好點的話認個錯就算過去了,若是死倔著還指望瞞天過海,少不得最后要被他說得涕淚聚下。這舌燦如花、引經據典的本事放在這,誰還敢懷疑他讀書的本事?
其他人聽了這話,深以為然。
十五這一日,謝昭再一次參加朝會。
等到其他官員匯報完瑣事后,秦厚德問道:還有誰有奏本嗎?
看似是問話,但其實說著的時候,秦厚德的目光已經向御史臺的何方和謝昭兩人身上望去。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身著青色文官官服的謝昭就拿著笏板站出隊列。
剛剛及冠的少年清俊得像是一根竹,微微俯身的動作都比其他人看著更加賞心悅目。在下方烏壓壓一片官員中,謝昭唇紅齒白、眉目清朗,好看得出類拔萃。
在滿殿死寂中,他微微一笑,高聲道:稟圣上,臣有奏本!
官員們一動不動地屏氣站在原地,在短暫的緊張的間隙里再次問自己:過去幾個月曾經做過什么錯事沒?是不是判了什么冤案?又是不是貪污了銀錢?
更甚者還要問自己:手下的人有沒有做錯事被人抓到把柄?
畢竟有時候下屬做錯了事,身為上級也免不了被苛責。
做了虧心事的人在此刻自然臉紅耳赤低頭不語,恨不得自己變成隱形人。
一直兢兢業業任職的官員卻身正不怕影子斜,此刻還有閑心猜測:今天又是哪個倒霉鬼被揪出來了?
答案很快出來了。
謝昭直起身子,擲地有聲:臣要彈劾成王殿下作風不正、為害風教!
嚯
一聽謝昭口中蹦出成王殿下四個字,官員們齊齊直起腰抬起頭,一邊慶幸自己不是這個倒霉鬼,一邊又欽佩地朝謝昭看去。
成王生活作風的確不好,往常惹出的荒唐事也不少,但考慮到他是圣上的親兒子,大家便默契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父子哪有隔夜仇,這成王還是留給圣上自己管教去吧。
是以謝昭這會兒站出來,大家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猛人,當真是猛人。
謝昭倒也不是故意要和成王對著干。
他之所以會站出來彈劾,也實在是成王在這一方面做得實在太過分,別人都求到御史臺了,他自然也不會因為忌憚成王的身份就怯于彈劾。
想到那些姑娘婆娑的淚水,謝昭心下嘆息,面上卻是從容鎮定。
他看向成王,問:聽聞殿下府中姬妾成群?
被人以作風不正、危害風教的理由彈劾,這相當于是在文武百官面前被人指著鼻子罵私生活有問題,成王自然滿心怒火。
他陰沉著臉看向謝昭,冷笑一聲:謝大人還要管到本王的后院來?
與竭力忍耐著怒氣的成王相比,謝昭要顯得淡定許多。
臣當然不敢管殿下的后院,但若是殿下做了對百姓不好的事情,臣便是不得不管了。他靜靜看著成王,不疾不徐道:聽聞殿下府上沒了兩位姬妾?
秦厚德坐于上方,聽到謝昭的話,眉頭不由皺起。
他每日要操勞天下大事,對于兒子的后院的確沒有多加關注。若是成王的私生活的確問題很多,他身為父親和皇帝,無論是出于哪個身份,都有必須出手管教的理由。
秦厚德不出聲制止謝昭,成王很快明白過來,知道自己在這一事上得不到秦厚德的支持。
他冷冷看向謝昭:是又如何?
不如何。
謝昭定定看他:只是聽聞今年開春您府上也有兩名姬妾去世了一年沒了四個姬妾,這數量似乎不算少了。
不少官員都聽出了謝昭的言下之意,看向成王的眼神怪異起來。
成王如今還未婚配,家里有適齡女孩的官員都在心中悄悄給成王畫上一個叉號:且不說榮華富貴,還是先把命保住吧。
成王氣極反笑:謝大人難不成覺得是本王動的手?
他理直氣壯道:本王身份地位都放在這,謝大人覺得本王會和幾個姬妾過不去?
若不是謝昭知道真相,怕是真的要被他這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蒙混過去。
是的,那些姬妾的去世不是成王動的手,卻和成王脫不了干系。這成王外表看著英俊堂堂,實際上卻是個暴虐的性子,心情不好就愛拿姬妾出氣。
謝昭知道這一切,還是因為御史臺前幾日來了幾個梨園的姑娘。
從她們口中,謝昭得知成王之前看戲時看中了一位叫做柳鶯的戲子,找了關系把柳鶯帶入府中,不暢快時就拿鞭子打人。
柳鶯是個烈性的女子,受不了這份苦,有一回趁夜跑回了梨園,同姐妹們哭著說了許多成王府上的陰暗事。
第二日成王府就來人把柳鶯帶了回去,再不久,柳鶯去世的消息便傳來。
梨園的姑娘們與柳鶯一齊長大,情誼深厚,自然不甘心柳鶯就這樣去了,于是找到了御史臺把這事告訴了謝昭,希望能借謝昭之手給成王一些懲戒。
如果僅僅以猜測來彈劾成王,圣上當然不會簡單輕信。
畢竟柳鶯的去世原因他人無從得知。成王便是說自己所有的姬妾都是害病去世,別人也沒法怪罪于他,這也是成王一直以來無所顧忌的原因之一。
得知柳鶯之事后,謝昭又托人去了解,這才得知兩年來成王府去世的姬妾竟然高達八人。
真不是人啊。
謝昭嘆了口氣,幸好他還有別的法子。
他抬眸看向成王:暫且不論這些姬妾因何原因逝去,臣這里還有一個疑問。頓了頓,他問:敢問成王殿下,不久前去世的兩位姬妾中的其中一位,是否年方十六,鼻尖有一粒小痣?
成王呼吸一窒,下意識要反駁,就對上謝昭清亮明了的眼神。
在他開口前,謝昭已經開口:這是去府上替王爺后院的姬妾們量體的一位裁縫說的話。
對方有備而來,成王的心漸漸沉下去,瞇起眼看謝昭:謝大人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嘴上說有話直說,眼中卻寫滿警告,想讓他適可而止。
謝昭移開眼,沒有在意他的恐嚇。
他繼續道:不巧的是,臣恰巧還聽聞過一個消息三月之前,城外浮云庵里走失了一個小尼姑。那尼姑恰巧年方十六,鼻尖也有一粒小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