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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拍了拍膝上的草灰,灑然擺了擺手作別:你只管去買最好的酒就是了。
話音落下,兩人便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廉宋離開后,刑部的牢房終于冷清下來。
就在謝昭百無聊賴到每日數著地上的螞蟻有幾只時,有人來見他了。
來的當然是老熟人裴邵南。
真落魄啊,謝昭。
這位世家子剛來到牢房里就沒忍住嘖了一聲,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謝昭,嘲笑道:朝為狀元郎,夕為階下囚,謝昭,你這人生太精彩了。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道:我是不是該為你寫本傳記?簡直比話本都要生動。
寫吧寫吧。
謝昭慫恿他,別的不說,至少在長相上課別吝嗇裴大人的好文采,貌比潘安這樣的詞我都不樂意見到,必須得貌勝潘安才行光寫還不行,把裴大人的好畫技用上才是,得叫全天下未見我謝昭一面的人知道,這世間的確是有這樣俊的人存在的。
也是,這么俊的階下囚誰見過?
裴邵南見不得謝昭還這么一副自吹自擂的模樣,酸他:做的春秋大夢,誰愿意看這種獄中人的傳記?真要出了,捧場的怕也只有你那好侍從秉文了。模樣的確是一等一的好,性格也是一等一的惡劣囂張,好端端家里不睡著,大清早還要故意去玩弄人。
他嘆氣:現在好了,把自己玩進牢里了,謝大人終于消停了?
事實上看穿李英行動的疑處后,裴邵南勸過謝昭安生點,偏謝昭鐵了心要作弄人,天未亮還要跑出去把戲演全套。
他也是個有本事的人,說動他就算了,居然還說動了那位年輕的太后來跟著玩了一遭。
結果呢?
戲是好戲,只可惜成功惹怒了對方后,謝昭人也被扔進了刑部大牢里。
說起這個,謝昭也有些心虛。
他嘟嘟囔囔:他們也真夠玩不起的,這是什么道理,只準他們玩我,還不興我玩回去?吃了虧就直接玩黑的,把我送到了這里來,這點我也真是沒料到。
他此刻半蹲在地上,有些郁悶地拿了根稻草在地上畫圈圈,人難得有些蔫蔫的。
裴邵南看了覺得好笑,伸出食指在他額頭輕點了下,無奈道:你還當這是以前
這話說完,兩人俱是一靜。
謝昭當然聽出了裴邵南的言下之意:若是秦厚德還在,謝昭這樣當然沒什么大礙,自是有人在上頭替他兜著;可眼下朝中掌權的另有其人,謝昭看不慣硬要去耍人玩,被人以這種理由送到獄中也拿對方沒辦法。
畢竟謝昭當初和傅陵的關系的確很好
裴邵南又嘆了口氣:早勸過你了,當初就不該和他走那么近。
這下好了,對方拍拍屁股回了北燕當了太子,徒留謝昭一人在京中被人猜疑。
這個他是誰,謝昭當然知道。
突然聽到他被提及,人還沒反應過來,關于他的記憶卻已盡數浮現眼前。就像是一顆石子被拋進平靜的湖面,不過小小的一顆,驚起的漣漪卻一圈又一圈,緩慢卻堅定地擴散開來。
月下撫的琴曲,廟里求的簽,河上放的燈,還有舟上的輕吻謝昭以為回憶會模糊,這時候才發現一切都不曾褪色。
他記得那人身上淡淡的藥香,記得他冷清的眼眸和微淡的唇,記得他白皙纖長骨節分明的一雙手。
怎么會后悔
這樣好的一個人,怎么會后悔。
謝昭笑了笑:再來一回,選的也會是一樣的人,走的也會是一樣的路。
裴邵南道:別忘了你們現在的立場是不一樣的。
可我也知道眼下局面非他所愿。
謝昭起身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瞇眼笑:如果他也堅持對大峪出兵那么我這文官不當也罷我父親能做的事,沒道理我做不成。
既然如此,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裴邵南覺得自己這一生嘆的氣,大多是都是為了謝昭。
一想到這,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你放心,我們布置的人應該后日就能趕到延定了。
裴邵南走之前還不忘調侃道:牢里的日子過得不如在府上舒服,不過也就這幾日了,你熬一熬吃些苦頭,說不得以后還能寫幾首酸詩出來感慨往昔,流芳百世未嘗沒有可能。
這廝又開始了。
謝昭像趕蒼蠅一樣嫌棄地揮手:快走快走。
逗完人后神清氣爽,裴邵南這才翩翩然離開。
既然一切都按照計劃在走,謝昭心中最后一塊大石也終于落下。無聊又寂靜的時光里,他開始掰著指頭算著何時才能聽到廖青風大捷的消息。
冥冥中有什么像是注定的,他竟是從未想過廖青有輸的可能性。
只可惜第二日就有人來到刑部的大牢里,徹底粉碎了謝昭的希望。
你很聰明,謝昭。
高高在上的丞相如此嘉許:說實話你動作這么快是我沒想到的。在接到廖青風的消息的那個晚上,你就讓人出京去瞿州找邱靖了?
見謝昭沉默不語,他哼笑一聲,已經明白了答案,不明意味地說了句:邱靖肯幫你,也算待你有情有義。
他既然站在這里,那便說明謝昭的計劃出了差錯。
謝昭深吸一口氣,隔著牢門與徐一辛對視,什么話都被哽在喉頭,半晌只能道:你對邱大人下手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謝昭眼眸微微瞇起:還是徐大人攔住了邱大人的人?
面對謝昭的質問,徐一辛并不動怒,只是悠悠然看了他一眼,笑容仍舊和煦。
并沒有,謝大人聰明一世,這回卻錯得離譜。
他聲音溫和,眼神也溫柔,看著謝昭仿佛是在看待一個愛重的后輩:李英的調度令是真的,邱靖的人我也沒有攔,從京城出發的十萬軍隊也的確是去支援延定的。
難不成自己真的多疑了?
謝昭仍舊有些懷疑,但到了今天,徐一辛并沒有騙自己的必要性。
他松了口氣,眉眼柔和下來:看樣子我和許大人在這一點上想得一樣,不管怎么樣,外敵當先,最重要的當然是
話語被打斷。
北燕已經知道了延定糧草匱乏一事了。
謝昭倏地抬起了頭!
欣賞著年輕人因為憤怒愈發顯得明亮冰寒的雙眸,那種掌控一切地滿足感再次溢滿全身,這一具已經不再青春的軀體便像是被注入了靈丹妙藥,渾身都舒暢快樂起來。
徐一辛的眸光一寸寸在謝昭的臉上滑動,在這張熟悉的臉上尋找著故人的痕跡,唇角的笑意愈發明顯。
眼角的紋路因為笑意更加明顯,徐一辛勾唇一笑,有些漫不經心:只要能除去廖青風和謝家軍,丟了一個延定也不算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