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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說完后便看向鹿淞景,想借這番話讓鹿師兄不要再介意師傅之事,卻沒想鹿淞景黑眸中竟浮現(xiàn)了幾分掙扎,竟又反問道:“但若是宗門有恩于我,使我得到諸多庇佑保持修道之心之純,若是師門有恩于我,使我得到諸多感悟精進修道之能,而我轉(zhuǎn)頭揚言獨行,這豈不是忘恩負義,欺師滅祖?這豈能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師弟聽完,一時語塞,只愣愣看著他。
鹿淞景見他此番表情,又深深嘆了口氣,“師弟莫怪我說話直爽,只是我積郁多日,一時間失了分寸。但師弟的心意我領(lǐng)了。”
師弟蹙著眉頭,有了些無奈,“鹿師兄,我知你之良善,只是你若是這樣想,日后定然會徒增許多苦難。”
“修道本是修心,由心所生之苦難,萬般皆緣法。”鹿淞景反而安慰起了師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屆時便當(dāng)作是一番歷練罷,有這樣的歷練機會,說不定我反而還能從中了悟些什么呢。”
師弟搖頭,不再說話。
他行禮告別,御劍離去。
鹿淞景便也御劍,繼續(xù)飛向目的地——渡界山,他奉掌門元陣子之命下凡,聽聞會接神諭,有關(guān)掌門飛升之事。
卻沒想,他剛下西華壁山山腳,便碰到一白衣男人。他抱著劍靠在一刻巨石上,似是小憩,黑發(fā)下冷峻的五官精雕細琢,簡直是仙人之姿。
鹿淞景定神一想,驚覺此人竟和鴻蒙派內(nèi)供奉的仙君雕像一模一樣。
似乎是——已成神的劍尊謝疾!
也就是,他的師祖?!
莫非,這就是掌門說傳達有關(guān)飛升之神諭的神?!
鹿淞景立刻行禮跪下,“徒孫鹿淞景拜見謝疾真神!”
謝疾慢慢睜開眼,一雙黑眸如冰般毫無溫度。
但也就是這一刻!至純至寒的神力威壓鋪天蓋地襲來,將鹿淞景直直壓在地上,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擠碎!
鹿淞景面色慘白,唇間溢出血腥,強忍疼痛一言不發(fā),肩膀上沁出涔涔血液。
謝疾淡淡道:“不過如此。”?
他話音落下,那威壓竟然再加一層,霎時間,鹿淞景耳邊響起陣陣轟鳴聲,眼球發(fā)紅,血液上涌得他脖頸已青筋暴露。
謝疾停了手。
鹿淞景七竅流血,卻仍抬頭死死地看著他,嗓音沙啞,“徒孫不知因何冒犯真神,請真神指教。”
謝疾沒回答,道:“元陣子所說鴻蒙派將亂。”
鹿淞景喉頭噴涌出一口血,竭力想要爬起,四肢卻忍不住蜷縮。他卻仍嘶啞著嗓子,費力地回答,“是。”
謝疾問:“是否和你師傅有關(guān)?”
鹿淞景沉默不語。
謝疾卻已了然,又問:“她如今蹤跡在何方?”
鹿淞景回答:“徒孫不知。”
謝疾掃了他一眼,卻顯出幾分目下無塵,竟換了個話題,“方才我聽見你與弟子論道。”
鹿淞景垂眸,語氣謙卑,“徒孫不過是與他談笑罷了,怎敢稱作論道。”
“我且按照你的話問你。”謝疾話音慢條斯理,顯出幾分不近人情,“師門與你有恩,宗門亦與你有恩,然兩者卻有仇怨,你當(dāng)如何自處?”
鹿淞景通身一冷,咬牙不語,黑眸中愈發(fā)顯出掙扎。突然,他不再顯出謙卑之狀,只抬眼直視謝疾,即便姿態(tài)狼狽一身血痕,卻仍風(fēng)骨不折。
他問道:“徒孫敢問真神又如何自處?”
謝疾摩挲劍鞘,“三千大道,吾道只系與一人,又何須于囹圄中自處?”
鹿淞景驚覺其中之意,內(nèi)心炸出來各種難以言喻之滋味。但他強壓種種情緒,攥緊了拳頭,一字一句道:“我道只為證五界之善、忠、義,斬惡誅邪。若為師門之罪,我絕不姑息,若宗門有錯,我亦愿斷。”
謝疾眸中毫無波瀾,“你做不到。”
鹿淞景詫異地看著他,拳頭攥得發(fā)白。
謝疾又說:“執(zhí)念已成,終難兩全。她教過你,你沒領(lǐng)悟。”
他聲音淡然平靜,卻若洪鐘般震蕩著鹿淞景的腦袋,卻又將一切雜念摒除于外。
一息間,謝疾身影已然消散。
鹿淞景僵在原地。
她……是說師傅嗎?
等等,掌門說有關(guān)飛升的神諭,謝疾是不是還沒有傳達?
還是說,已經(jīng)傳達了,但是他卻沒聽出來其中深意?
鹿淞景陷入了沉思之中,心中涌現(xiàn)出幾分迷茫,他深呼吸幾口氣開始調(diào)息療傷。但沒幾秒,他又用手按了下肩頭的傷口。
這是許久之前——她刺出來的傷。
歸一真境內(nèi)。
閻王話音落下后,隨之游便立時反應(yīng)過來不對。
等下,仲長貍剛剛是不是說,這人是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