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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他變了臉色。
“現在我懷孕了,那么你說,是誰的問題?”
這個問題不啻于一道天雷,劈在了他的心頭。
他驚得往后倒退幾步,嘴中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驚惶地搖頭,想要否決她的猜想。一時間,他方寸大亂,頹喪地跌坐在藤椅中。
她一直靜靜地觀察著他的臉色,看他那慌亂的樣子,心中閃過了一絲報復般的痛快。
她在檢查出自己懷孕的那刻,就知道問題出在徐修文的身上。那刻她確實松了口氣,原來她自己是正常的。可擔憂隨之而來。
她該怎么辦?去找他嗎?她想起,他說過徐家不要她,可以去找他。
可是,她沒這樣的天真。
縱然去找他,他會怎么辦?他會娶她嗎?不會的。她知道,他對她像對一只他喜歡的貓兒狗兒,甚至都不及徐修文對張婉容那樣珍重呵護。他怎么會把自己放在心上呢?
他絕不會娶她。以他的身份,要娶什么樣正經人家的小姐沒有,他怎么會給她名分呢?他會收留她,但那樣的話,她一輩子就只會是個被夫家休棄,被人包養的外室情婦。
她對他來說,不過是抖落在西裝的灰白煙灰,用手指撣一撣,也就拂去了。
她不能成為一個沒名沒份的情婦,因此必須保住徐夫人的身份,這樣父母兄弟才不會以她為恥。她就算是死,也只能是徐家的鬼。
徐修文被這個事實打擊,慘白著臉色,抖動著唇皮。
她看著他脆弱無助的樣子,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憐憫。
他還在掙扎:“婉容……婉容……我得給她一個名分。”
她站起來,輕輕走了過去,走到徐修文的跟前,雙膝跪在地上,雙手握住他的手掌。她帶著那手掌,輕輕貼在自己右邊的臉頰上。
他神色凄慘,想縮回自己的手。可她握得太緊,他竟然收不回來。他害怕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女鬼。
女鬼嘴唇翕動,用言語蠱惑他。
“修文,張小姐不會在意這個的。她說過,她不想和我爭。”那話當初對她來說是那樣的叫她作嘔,現在確是救她命的法寶。
“我聽說……我聽說,國外也有一輩子戀愛,沒有結婚的男女。”那是在謝公館中聽到的說法,她嗤之以鼻,覺得那是男女沒名沒份的,不知廉恥。可現在,她必須得靈活運用她能夠想到的一切。“往后……往后你盡管和張小姐在外面,我不會有什么怨言的!”她不斷地給自己增加籌碼,想要說服他,“等我們有了孩子,徐家有了后,公公婆婆也不會再擔心,我……我還會幫你在公公婆婆那邊說話。誰也不會來打攪你們!”
“修文,”她溫柔地哄道,“你要是和我離婚,和那個張小姐結婚,你們一樣要為徐家傳繼香火。可是,你要告訴公公婆婆你的身體有問題,還是要看著那個張小姐受我當初受的那些苦?”
她握著的那只手不再掙扎,他有了松動的跡象。
要他如實告訴父母?事關他身為男人的尊嚴,他不敢。可徐家總得有后……他想到她過去喝藥的難受樣子,一想到張婉容也會有受苦的可能,他便覺得心疼。
可是……
他神情凄慘,痛苦無助地看著周西芒。
“西芒,我……我還能有自己的孩子嗎?”
她仰頭虔誠地看著自己的丈夫,一派純真無害:“修文,你在說什么傻話?這就是你的孩子呀。”她笑得歡快,牽著徐修文的手撫上自己的肚皮。
“修文,你摸摸,”她哄道,“你摸摸!孩子在動呢!”
他說不出話,木然地由著她牽動自己的手。
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也沒有為人父的喜悅。但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修文,”她抬頭,期待地看著他,“你想要孩子?這就是你的孩子。你馬上就要做父親了,你是孩子的父親,你……你得保護你的孩子。”
這句話好像是咒語,對他有著不能抵抗的魔力。
他癡癡地看著她的肚子,喃喃道:“我的孩子?”
“是!”她歡快地點頭,“這就是你的孩子。”
“你得保護它,你也得……你能不能……庇佑你的妻子?”她央求道,目露脆弱,向她的丈夫祈求庇佑。
他被她的脆弱打動了。他對她還是有些感情的,畢竟他們是年少時候行過禮的夫妻。只不過,他對她沒有“愛”。
他猶豫著,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他露出愛憐的神色,大手憐惜地撫摸著她的臉。
有兩顆眼淚從他眼中滴落,墜落在她的臉上。
他們是夫妻,沒有愛情。
在那個寒冷的夜晚,這對夫妻難得溫情脈脈地望著彼此,牢牢握緊對方的手,似乎對方是唯一能使自己獲救的浮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