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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去接觸一下先皇后身邊的友卉、平卉?她們對于宮內的情形還有圣上的喜好很是清楚,也為樂瑤生活做個鋪墊。”方氏已經開始為女兒的皇后生涯做打算了。呂家是昭文帝要打擊的對象,萬家退出了爭斗,剩下的有從龍之功的老人,自己家是領袖,還能有誰跟自家爭呢?
方之雙搖搖頭,有些無奈:“這還用得到你說,我早就派人去了,不過還是晚了一步。去了好幾家,嚇得蔣家稟明了圣上,將兩人送去為先皇后守靈了。”
“該上朝了,記得跟樂瑤多說些話。”方之雙用布。子擦了擦手,往大門走去。
天還是黑的,方之雙坐在轎子上,閉著眼睛隨馬車晃蕩到東華門,年齡大了,精力就有些不濟。
東華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各自提著燈籠扎堆,分辨倒是好分辨,三品以上是紫服,五品以上服深緋,其余都著深青。
方之雙才下馬車,從仆從手里接過燈籠,就有人上前寒暄討好。隨意應付了兩句,并沒有放在心上。這種情況在文賢皇后去后就愈演愈烈,方之雙也習慣了。
轉身正打算和萬青文商量一下對策,就聽見老對頭叫自己名字的聲音從側邊傳來,定睛一看,果然是呂寬。
“什么風把呂大人吹來了?”方之雙笑著說道。
呂寬卻并不接茬,好像沒聽出來里面的嘲諷之意,說道:“這不是碰到方大人了。方大人,借一步說話?”
方之雙有些驚疑不定,不知道呂寬賣的是哪門子關子,想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就應了,脫離了大部隊,走到邊上。
“我虛長你這么多歲,也就自恃叫句老弟。”呂寬說道,“此事老弟還是不要爭執,圣上這么久沒有定下來,再過小半年,令愛也要入宮了,到時候……豈不是雞飛蛋打一場空?”
還以為是呂寬認輸了,誰知道他張口就是皇后之位飛了,朝堂上還會被為難。雖然對昭文帝確立皇后之事的拖拉感到不安,但還是直接回擊道:“我家姑娘可做不出跟人打架這種有損體面的事。”
呂寬的笑意頓了頓,看到方之雙不吃這一套,就直接爆出了大料:“之后我會上書致仕,總得給呂家一點體面吧。”
方之雙一驚,還是下意識的反問道:“呂家這么多年了,盤根錯節,到時候上去了,可不會這么好說話了。”
“那你上,不過你吏部那邊不要卡人事變動。”呂寬說道。開始要爭皇后的位子只是個幌子,呂家已經外強中干,這么說也只是為了打個掩護,增加一點方之雙的緊張感。讓一批子弟進入官場,自己平安身退才是重點。
方之雙平穩了一下心神,還是忍不住皇后之位所帶來的巨大利益,說道:“一言為定。”
這次上朝,呂寬就會改變口風,皇后不是一回兩回能夠定下的,呂寬開了口,方之雙回去就示意下面分批給候補的呂家子弟安排缺。
隨著太監一聲肅靜,響鞭甩過三回。東華門開了。方之雙和呂寬各自回到自己的站位,排著隊走進乾清宮。
先是全國各地的事件,最近比較太平,也沒有什么大事。大家深吸一口氣,準備應付保留戲碼。
“臣恭請圣上確立皇后。”這是鴻臚寺的人,在他們職責范圍內。
昭文帝說道:“朕與皇后鶼鰈情深,皇后喪期剛過,難有精力再立新后。”
“國不可一日無君,后宮不可一日無主。”這是個諫官,“文賢皇后若在,也不會讓后宮處于群龍無首的狀態。”
“臣附議。請圣上早做裁決。”
昭文帝感到一陣窩火,連自己的皇后冊立與否都要看臣子的臉色。可惜權力沒有盡收在手上,還需要虛以唯委蛇。權力看似是自上而下,一言既出,流血千里,實質上是自下而上,只有底下人相信你擁有這個權力,權力才是真的屬于你。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臣請立太子。”一個小官出來說道,“既然皇后無法確立,請圣上確立太子,以穩國祚。”
這下子倒沒有人跟著附和了,場面一下子落針可聞。方之雙回頭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一看認不出來,是個愣頭青。恐怕是因為吵了半年了,有些接受不了。
“臣以為,皇后還是早立為好,可以先確定人選,再談何時入住中宮。”呂寬開口打破寂靜,好像沒有聽到剛剛那句話一樣,說道,“臣以為,方大人、萬大人家的姑娘可當此任。”
“臣附議。”大家一起忽略了剛才的事情,好像從來沒有發生。
昭文帝深吸一口氣,總之不能順了他們的意,不然以后再無威嚴,就問道:“呂大人、萬大人、方大人,家中老母可好?”
“這……”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還是答道:“老母尚能飯食,但已經精力有些不濟了。每次從官衙回去后,老母總是要辨認一番。”
方之雙一邊答道,還不忘給自己貼上愛崗敬業的標簽。
“是啊,父母之愛如此深廣。”昭文帝順著方之雙的話往下說,沒人敢反對這句話,“我朝以孝治天下,當親身奉母。”
“太后年事已高,身體不愈已久。朕心甚痛。”昭文帝說道,“先前讓朱氏入宮陪伴太后,太后情緒稍解。朱氏也算溫柔得體,但現在太后有意立朱氏為后。朕不忍心忤逆太后,只能跪而接招。”
“太后怎能干政!”方之雙沒料到半途殺出個程咬金,到嘴的鴨子眼看要飛,趕忙出聲說道。
昭文帝早有防備,沉聲說道,好像在抑制悲傷的情感:“立后,既是國事,也是家事。做子女的怎么忍心讓老母涕泣呢?”
這個問題無解,《孟子》中記載,舜做了皇帝而他的父親犯了法,尚且要辭去皇帝的位子帶著父親走,不違逆孝道。現在阻止昭文帝立朱氏為后,就是反對孝道。
方之雙還是不甘心,只住了嘴,不附和,想著下來在想辦法。呂寬知道這單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也沉默了下來。
昭文帝再一片沉默中又說了兩句,就散朝了。
到了文淵閣,昭文帝批改了幾份奏章,就對王永說道:“將剛才的事告訴太后。”
王永點頭,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后宮傳來太后郁結于心,召見御醫的消息。昭文帝扔下了筆,轉了兩圈珠子,說道:“走吧。去給太后‘侍疾’。”
往后幾天,朝上依舊你來我往,不過漸漸冷清了下來。每回下朝后,太后就會召集當日持反對意見的大臣的妻子進宮侍疾,幾次下來,頗有成效。
方之雙和呂寬本想最后努力一把,卻發現根本沒有卡朱家脖子的地方。朱家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只剩下榮譽,底下長子三次鄉試不中,根本輪不到補缺,只得作罷。
昭文帝對于未來后宮格局倒是不放在心上,就算亂也亂的有限,朱宛凝不需要有什么才能,安安靜靜當個背景板,不亂指揮就好,底下依照蔣芳言舊制運行就好。
后宮一直沒有什么事。昭文帝回想之前的日子,蔣芳言只是一直在制定規則,現在朱宛凝上去了,大概也不會出什么事吧。大概。
第29章 敲打
慈寧宮中, 太后神采奕奕的逗著廊前的八哥,看著它在籠子里撲扇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