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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算下來這會兒曉云也該到了江愛卿那了。”昭文帝看到眼熟的宮人換了一個,想到了早上的事說道。
江又晴答道:“是。再過一會兒也就回來了。”
“我記得當時不是給了你幾匹好的料子嗎?革絲的也有兩匹。今天怎么沒有看到你拿過去,只給了一些平常的。”昭文帝問道。宮妃給家里點布料,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不過穿個新鮮體面。送些挑眼的不過是后宅女眷穿穿,沒什么忌諱的。江又晴送的那些東西太合規合矩了。
“讓曉云去主要是替我看看父母弟弟,什么衣料都是次要的。人們看中的是宮里出來的體面。”江又晴說道,“即便妾給了最好的,逾距了,違制了,他們也不敢穿用,只能供起來,這就和妾的本意相違背了。”
“宮里賜下的衣料,穿也就穿了。”昭文帝這么說著,但心里是妥帖的。
江又晴笑笑不說話,這事再說下去就要得罪一大幫妃嬪了,沒有必要。
“主子,三皇女來了。”王永在門外稟報道。
“樂安來了,快進來。”昭文帝說道。
樂安噔噔噔的跑進來,到了近前才急剎車的停下,飛快的整理了一下儀容,想了想早上嬤嬤教的,蹲下行禮道:“女兒給爹和阿姨請安。”之后站起來,回想自己這個不倫不類的禮好像沒有什么錯,就高興的看向江又晴與昭文帝,等著兩人的夸獎。
也沒有辜負樂安的期待,昭文帝忍住笑,昧著良心夸贊道:“樂安學習的快極了,又標準又好看。”
“爹那么聰明,我當然也很聰明。”樂安說道,她記得江又晴說過,好事都要往昭文帝身上推。
“咳。”江又晴咳嗽了一下,打斷了兩人無休無止的互夸。
“樂安,昨天不是裁了兩件衣服嗎?中午已經收拾好了,你去看看合不合身。還是皇上前兩天賞的料子做的。”江又晴讓樂安去換衣服,樂安也就去了,面上帶著好奇的神情。
看著樂安的背影,昭文帝笑著說道:“樂安怕是已經猜到了。”
樂安還是個孩子,自然騙不了昭文帝,江又晴順著話說:“樂安一向聰明。一聽到這話就知道是她喜歡的那件料子。皇后娘娘不是說要放出去一批宮人,妾也不知道要放出去多少,想先看別人怎么做再做決定。妾想著不管怎么樣,大家相處這么久都有感情了,盤點庫房的時候發現有很多麻布的料子放的有些潮了,就讓宮人多做一件宮裝。這當中樂安站在那料子旁邊,看了好幾次,最終也沒有和妾說想要。妾往前走才發現是皇上給的蠶紗料子,這料子名貴就一直放著,沒想到樂安看上了,這料子透氣,妾想著雖然會被說有些豪奢,孩子還小,不太懂這個,就做了兩件小衣,給樂安穿,也不算太扎眼。”
“朕的女兒想穿什么穿什么,一件衣服就是豪奢,就能讓人說嘴,那就是他們嘴太長,閑的沒事干!衣料不穿放著等朽了才是節省嗎?”江又晴的話有些刺激到昭文帝常年被御史抓小辮的煩躁,正事不干,屁大點事天天鬧騰。樂安是子女中少有和他親近的,穿兩件衣服又怎么了。
“爹,阿姨。”樂安穿著新衣服在昭文帝和江又晴面前轉了一個圈,看著兩人等候評判。
樂安上半張臉長的比較像江又晴,濃眉杏眼,眼角略微向下,顯露出一種干凈的感覺。下半邊臉像昭文帝,嘴唇稍薄,顯得人理智而聰慧。梳著雙丫髻,小小的兩個扎在兩側,怕太重壓個子,只在兩側用布條扎住頭發,用珍珠發飾固定了。穿著廣陵做的里衣,外面再穿云霧綃做的中衣,是漸染的,在裙擺處繡著翩翩飛舞的蝴蝶,最后才罩上了蠶紗小衣,極為輕薄,一看過去朦朦朧朧的,好像蝴蝶時隱時現,將樂安襯得極好。雙腕處的一對金銀鏤空嵌碧玉鐲與衣服遙相呼應,看著極美。
“非常好,這料子極襯你。回去再裁兩身新衣服,你阿姨也不說多給你裁兩件衣服。”昭文帝看著說道,轉身又對王永說道,“把庫房適合夏季的衣料合適的送過來一些,給樂安裁十件八件衣服。好歹是個公主,不要太減省,一個女兒還吃不窮朕。”
江又晴聽到昭文帝的話,給夏至使眼色讓把這話控制在宮里,不要傳出去。
“爹。”樂安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甜甜的笑了。她自然不太明白昭文帝說的事,不過知道是好事就行。看到昭文帝和江又晴好像還有話說,就說道:“爹,我去我的屋子了,你一會兒過來嗎?”
“樂安乖,爹一會兒過去。”昭文帝說著,看樂安走遠了再對江又晴說道:“這次放出宮要放一批多的,每人放出一兩個大宮女,名額隨后補。具體放誰你看著辦。皇后有些摟不住。”
“是,妾知道了。”江又晴知道這回是來了一波大的。在昭文帝眼前,江又晴只得把思緒壓下來,跟隨昭文帝去樂安的住處玩耍。
也沒有多久,王永快步走到昭文帝身邊,應該是前朝有事。樂安抓著自己的布偶玩具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我知道爹要說什么了,好啦。阿姨說了,爹要為天下那么多和我一樣的小孩子做事,很忙的,爹去忙事吧。”
說到天下的時候,她一手抓著玩具,一手伸展,比了一個圓,好像天下就那么那么大。這個比喻是之前昭文帝總是半途離開,她不高興,江又晴解釋的,沒想到她記在了心里。
昭文帝愣在當場,蹲下身子抱了抱樂安,再將她放下,凝神細看她玩玩具的時候靈活的雙手,說道:“此女肖我。”
在現在社會,樂安并不能生育十七八個孩子進行繼承人挑選。生育就讓她在鬼門關上徘徊,一個王朝并不能接受一個隨時可能死亡的掌權者,一切為了安穩。
之前雖然因為樂安的生日對她多有偏愛,但到底是寵愛,這時候卻真的有一些這是他的血脈的真實感。這是他的孩子,即便是女兒,即便如此小,也如此的深明大義。之前覺得女兒天賦浪費的昭文帝突然轉換了角度,漢代也有館陶長公主,鄂邑公主,培養一個有一些政治影響力的公主未嘗不可。只要樂安是個清醒的,以后不想奪權,那么皇帝就在宮外多了一雙眼睛,到時候樂安也就不必和尋常婦人一樣,只要有才能能壓的下前朝的官員,生活就要肆意的多,甚至,昭文帝想,公主的生活也不是很愜意,如果要養面首,也未嘗不可。
江又晴讓開了路,昭文帝出了門,走出鐘粹宮坐上了肩輦,昭文帝對王永說道:
“將今天跟著的太史吏送到太史館,跟太史說,朕感慨三皇女李樂安的為天下之大,希望能夠成為天下人學習的目標。據實記錄就行,不用刻意美化。”
第48章 放人
曉云帶著宮人往前走, 表面上波瀾不驚,心里確實緊張的。她也是第一次出宮。
目光瞥到身旁略往前半個身位,滿面笑容引路的平安, 曉云更是緊緊心神, 不敢行差踏錯。
到了宮門口, 守門的侍衛檢查了印鑒再和平安與曉云客氣兩句就放了行。再派出一小隊侍衛隨行清道。
曉云走出層層疊疊的宮闕, 踏過小腿高的門檻,走到了曾經再熟悉不過的街道上。侍衛將她與集市隔開, 來往的民眾看到身穿宮服的人出來已經見慣不怪,看到身邊有侍衛守著, 就知道不知道是哪位妃嬪派出來的人, 在腦海里過了一下就放下了,認真過自己的生活。
沒有感傷的時間,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曉云來到了陌生的刻著“江府”牌子的宅子。這宅子前后三進卻有跨院,兩院并一院, 與當初的狹小大為不同。隨著官職的上升, 職位的改變, 原來的宅邸已經不適合江芃居住,索性就在距離國子監兩條街的地方接手了告老還鄉的四品翰林院承旨的宅院,花費了一大筆錢財, 講好了分兩次給付, 江芃還在朝為官,自然不會做出賴賬的事, 那官員也就放心的回鄉了。即便江家曾是勛貴,現在也有著許多田莊,在短時間內花費如此巨額的財產也是有些不濟。
京城居, 大不易。
話又說回來,一分價錢一分貨,江芃與江趙氏都不是好糊弄的,能買下這個宅子自然有它的價值所在。
前后三進不變,江家人少也夠住,旁邊的跨院是個收留學子的好地方,有才學進京趕考的學子能夠上一份拜帖,江芃看中了就在這院子接見,讓對方抄書、指導之類,現在的書非常金貴更遑論高官的指導,江芃也是進士出身。國子監祭酒又不是學正,不牽扯考試就沒什么忌諱。
這院子不同舊的周圍住的雜亂,這周邊都是清官,此清不是不收受賄賂的清,而是清濁的清。所謂君子群而不黨,聽聽也就罷了,混個臉熟才好行事。
老宅子也沒有賣,京城的房價一直緩慢上漲,要是賣了再想買回來就沒有這么容易。老宅子江趙氏盤算著給江默住,給庶子分這樣一套宅院十分拿的出手,對江默的生活順利是附帶的,主要是對江衍好。這種不費腦子的活計即使花的錢比較多江趙氏也愿意。
江府的大門早就打開,因為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昭文帝也沒有下旨,江芃就在衙門辦公,只有江趙氏帶著江衍與兒媳鐘氏,和家中的庶子女在門口迎接。
江又晴親自來江趙氏是要行禮的,但只是宮女來的話就不需要。
一眾人到了主廳,曉云按例宣讀了,將東西賞下去,用余光觀察眾人的言行舉止。之前她是江府的小丫鬟,現在她代表的是皇帝的妃嬪怡昭媛,看出來的東西也大有不同。
江趙氏保養的很好,雖然添了些許白發,但人很雍容,看著比江又晴入宮前操心的要少。江衍身量抽條,人挺拔而有精氣神,含著笑意溫文爾雅。站在身側的生面孔是妻子鐘氏。鐘氏也是傳統的女子,眉目遠淡笑起來溫柔可親,漫卷的書香氣縈繞在身周,目光注視著江衍冒著幸福的氣息。旁邊的江默人如其名,但看著神態與所穿的衣服,兄弟之間沒有什么過節。江嬋娟拉著江裁花站在后面,亭亭玉立,胡家是個好去處,江趙氏在對江嬋娟的管家技能進行訓練,知道這對自己以后有好處,學的也格外認真。
宣讀完畢就要回宮了。平安看著曉云笑了笑率先走出門等候,讓曉云能夠和江趙氏說兩句話,這兩句話的方便他還是愿意給的。
江衍帶著妻子與弟弟妹妹退到偏廳等候。
“曉云姑娘辛苦了。”江趙氏客氣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