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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檀覺得身子越來越輕,最后漂浮在半空中,她親眼目睹趙云軒緊緊抱著她的尸首,而玉華鬢發盡亂,發瘋一樣大鬧靈堂。
而后畫面一轉,太和殿上,左右兩列衛兵神情肅穆,皇帝顫顫巍巍將京城兵權交到趙云軒手上,目光懇切道:“丞相,你要保住朕,只要你能保住朕,這天下都是你的?!?
殿外,廝殺聲陣陣。
一聲慘叫過去,四下陷入詭異的死寂。半響后,殿門被踹飛,有一人披著染了血的鎧甲,執劍而來。
月光下,他的戰袍反著奇異的紅光,溫熱的血順著衣角淌到地上,侍衛中有人驚呼一聲“謝太尉”。
“謝歧,你好大的膽子?!被实郾粦嵟瓫_昏了頭腦,不顧眼前的處境痛罵出聲:“亂臣賊子,你竟敢勾結叛黨,起兵謀反,來人,替朕就地誅殺佞臣!”
皇家大勢已去,底下眾人,無一人輕舉妄動。
謝歧唇角勾笑,輕輕動了動手指,身后的士兵涌進來,兵刃相接,太和殿頃刻化為人間煉獄。
她看見謝歧對著趙云軒說了什么,而后手起刀落,趙云軒的頭顱滾到地上。
大仇得報,沈玉檀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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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一處院落里,丫鬟們捧著水盆方帕進進出出,名叫蘭芝的大丫鬟跪坐在床前,滿面愁容,一遍遍給床上的人擦著身子。
床榻上躺著的女子姿容俏麗,薄被掖在肩下,露出的肌膚滑膩白皙,猶如絲緞。
而此時,她一雙鳳眸緊閉,眼珠不停轉動,朱唇半張,似乎是夢魘了。
她呼吸漸漸急促,蘭芝攥著帕子快要哭出來,“姑娘醒醒,可別再嚇我了?!?
床上的人眼珠轉得越來越來,倏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
“姑娘醒了!”一名眼尖的丫鬟見沈玉檀睜開眼,歡喜地去拉蘭芝。
“姑娘覺得好些了嗎?身子可還發冷?頭疼嗎?”蘭芝圍在床前問了一連串的問題,焦急地看著沈玉檀。
她勉強撐著身子起來,蘭芝的臉在眼前晃來晃去,沈玉檀頭痛欲裂。
她明明記得,玉華用發簪刺入她的脖頸,她流了好多血,最終死在玉華公主手上。
之后她不知置身何處,看著皇權顛覆,趙云軒死在謝太尉手上,再一睜眼,卻是眼前這番情景。
沈玉檀茫然打量著蘭芝,她梳的是雙平髻,彎眉杏眼,說話間頭上一對翠色的珠花晃動,平添幾分靈動。
沈玉檀只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她死后,蘭芝應當也不會落得好下場,可眼前的人活蹦亂跳的,穿衣打扮跟少女時一般無二。
不光是蘭芝,屋里站著的丫鬟婆子,全是在荊州貼身伺候的人。沈玉檀低下頭,入目是淡紫色的床帳。
這些盡是出閣前閨房的擺設,想到這,沈玉檀渾身止不住顫抖。
蘭芝嚇壞了,以為她身子又發冷,急忙添了一床被子,聲里帶著哭腔:“老夫人生前最疼姑娘,但人死不能復生,姑娘單為老夫人,也不能如此作踐自己的身子?!?
聽了蘭芝的話,沈玉檀后背直冒冷汗,她貝齒緊扣,緩了許久才摸清一件事,她重活了一回。
抵著冰涼的床架,沈玉檀清醒了些,試著張了張口,聲音嘶啞難聽。
一碗水遞到手里,她一口灌下去,費力吐出幾個字:“大舅母呢?”
“大夫人看完姑娘剛回房?!碧m芝回頭吩咐道:“桃兒,去把大夫人請來,就說姑娘醒了?!?
那邊丫鬟應聲退下,蘭芝往沈玉檀嘴里塞了個藥丸,喉嚨的刺痛感漸漸消散,沈玉檀深吸了口氣道:“我睡了多久?”
“姑娘自打老夫人出殯后便昏倒了,大夫說姑娘體弱畏寒,又悲慟過度,讓奴婢們熬藥調養著,今日已是第三日了。”蘭芝苦心勸道:“老夫人過世,大爺又遭貶謫,姑娘可萬萬不能再出事了。”
沈玉檀是盛京沈府家的女兒,因雙親早逝,幼年時被接到荊州舅父家。舅父方映堂任荊州刺史,幾年來,方家連帶著水漲船高。
沈玉檀雖是外孫女,但方家人良善,且小姑娘從小生得粉雕玉琢,待快要及笄,更如柳條抽枝般出落的亭亭玉立。方府上下誰人不知,沈玉檀向來是方老夫人的心頭肉,老夫人比疼親孫女還要疼她。
老夫人本想著等在過兩年,在荊州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將沈玉檀嫁過去,人離得近,自己也能時常照看著。哪知天不遂人愿,年初時方映堂因辦事不利,皇上一道圣旨下來,直接從刺史貶為了一個小小的縣官。老夫人入冬前本就染了病,乍聞消息,急火攻心,吐血昏倒后再也沒能起來。
前世沈玉檀守在靈堂哭了三天,出殯的時候昏倒在路上,一連喂了幾天藥才醒過來。
諸般回憶涌進腦海,沈玉檀用力摁了摁額角道:“我好多了。”
“姑娘沒事就好,奴婢熬了姑娘最愛喝的鮮筍鴨湯,姑娘先嘗嘗合不合胃口。”蘭芝說著,湯匙送到嘴邊,沈玉檀就著喝了幾口,心不在焉想著別的事。
她回到了外祖母逝世這年,若她記得不錯,再過幾日,盛京沈家會派人來接她回去,美其名曰沈老夫人思念孫女,并再三向舅父承諾在盛京為她擇一好夫婿,舅父這才不舍送她離開。
誰料二房兩面三刀,表面對她百般疼愛,背地里竟打得是讓她替嫁的如意算盤。而她代替二房嫡女嫁給趙云軒后,才是噩夢的開始。
沈玉檀微微蹙眉,按住蘭芝的手道:“我問你,圣旨下來多少時日了?”
蘭芝怔了怔,掰著手指算了一會:“已經半月有余了。姑娘操心這些做什么,當務之急,還是先養好身子要緊。”蘭芝想了想,又勸慰道:“以大爺的本事,官復原職是早晚的事?!?
沈玉檀搖搖頭,幾個月后,舅舅不光不能官復原職,還會被扣上逆黨的罪名,闔府男丁斬首,女子發配為奴。
但舅舅一向忠義清廉,又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上一世事發后她已嫁給趙云軒,多番走動卻于事無補。而今重來一回,她絕不會放任事態發展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