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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沈玉檀幾人議論婚事的時候,她就躲在后面,聽了個清清楚楚。她原以為沈玉檀名聲被毀,就算不自怨自艾、日漸消沉,至少也會乖乖聽二房的話,替嫁到沈家。
可她萬萬沒想到,謝歧居然會直接來沈府提親。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老夫人提了那么多過分的要求,謝歧非但不覺得荒唐,反而都一一答應了。
她苦心經營了這么多年才得到才女之名,抓住每次見到謝歧的機會,小心翼翼的展現自己,他卻視而不見。可沈玉檀不過剛來盛京,謝歧就對她一見傾心,甚至不顧流言蜚語,執意娶她為妻。
沈玉清想起那天謝歧劃開她的披風給沈玉檀穿上,銀牙咬得咯咯作響:“憑什么?憑什么她沈玉檀輕而易舉就能嫁給謝歧,而我這么多年費盡心思,最后卻只能嫁到敗落的趙家去!”
“住口,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話!”鄭氏本就煩躁不已,眼下還要面對暴怒的女兒,更覺得頭疼。平常鄭氏覺得女兒哪樣都好,唯獨脾氣該收斂些。今日一看,才發現她愚蠢嬌縱、自亂陣腳,簡直渾身都是毛病。
沈玉清慘笑:“笑話?如今二房上下不就是個笑話嗎?”
“胡言亂語!”鄭氏奪過她手里的瓷碗,恨鐵不成鋼道:“你既然全聽到了,不好好想辦法解決,在屋里摔什么東西?看看你現在哪還有半點才女的影子,簡直活脫脫一個瘋子!”
“我是瘋子?”沈玉清猝然轉頭,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婚事是母親定下的,人也是母親找來的,現在卻說我是瘋子?這是母親你造下的孽啊!”
“放肆!”鄭氏被戳到痛處,一巴掌扇在沈玉清臉上,恨道:“我怎么會有你這么不爭氣的女兒,是誰每次給你收拾爛攤子的,沒有我,你以為你還能保住才女的名聲!”
沈玉清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懵了,片刻后反應過來,尖叫著推倒桌子,朝鄭氏沖過來。
屋內仆從皆驚,慌忙上前攔她,一時人仰馬翻。
——
傍晚時分天氣轉涼,風夾著花香吹進屋里。羅漢床上放著幾疊水晶糕。沈玉檀拈了塊放進嘴里,對小廝說道:“真的?”
偷偷來傳話的小廝是二房的人,沈玉檀花了大價錢收買過來當眼線,此刻正弓著身子諂媚道:“千真萬確,其實三姑娘本就性子火爆,不如意了經常拿瓶瓶罐罐和下人撒氣,這么些年要不是二夫人管著,早就人盡皆知了。”
沈玉檀但笑不語,倒是給蘭芝嚇壞了,臉色都變得煞白:“沒想到二房安的是這種心思,多虧姑娘有先見之明,否則中了她們的招,豈不是真的要嫁到趙府去了。”前幾日沈玉檀說的時候蘭芝還不太相信,現在聽小廝一番話后,尚在震驚中沒緩過來,后怕得厲害。
沈玉檀放下糕點安慰蘭芝道:“放心,惡人自有惡人磨,這不就狗咬狗了。”
蘭芝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沈玉檀掃了小廝一眼,轉身對蘭芝道:“給賞錢吧。”
蘭芝頷首,從旁邊柜子里翻出兩錠銀子,交到小廝手上。小廝連稱不敢,手卻伸了過去。
沈玉檀用帕子細細擦著手,笑道:“只有一點,拿了錢,管住嘴。”
“是是是。”小廝點頭哈腰,“二姑娘放心,奴才今日沒來藤軒,也根本沒見過姑娘。”
沈玉檀滿意地點點頭,蘭芝送他出門,回來后看見沈玉檀已經脫了鞋襪,懶散靠在床榻上。
蘭芝忙過去給她蓋上被子道:“姑娘的病才好,可別再凍著了。”
“蘭芝。”沈玉檀叫了她一聲,目光悠長道:“你說,謝歧為什么會幫我?”
蘭芝搖了搖頭:“奴婢也不清楚。”
沈玉檀翻了個身,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謝歧不是貪圖她的容貌,她亦無權無勢,不能帶給他半點好處。謝歧為何平白無故地幫自己?
蘭芝看著沈玉檀糾結,忍不住勸道:“奴婢雖然不知道謝大人為什么會施以援手,但謝大人是個好人,好人做好事不是很正常嗎?”
沈玉檀心頭一震,被她這幾句話說得啞口無言。
上輩子她應當也是個好人,要不然也不會陪著趙云軒度過那段難熬的日子,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李淑,更不會冒著風險救下謝歧。她不僅是個好人,還是個懦弱可欺之人。
所以重生回來,她不愿再重蹈覆轍,一直小心翼翼提防著周圍所有人,步步為營,呆在自己給自己修筑的高墻里,只有反復確認于她有利之人,才十分謹慎給對方開一扇門。若不是蘭芝這番話,她幾乎都快忘了,這世上還有人不顧利益、不求回報地幫助他人。
而她以前,也是這樣的人。
蘭芝看著沈玉檀表情越來越沉重,替她掖了掖被角道:“姑娘別想這么多了,好好歇息吧。”
沈玉檀“嗯”了聲,蘭芝又囑咐了幾句,收拾好點心盤子就出去了。
沈玉檀躺在床榻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仔細想來謝歧跟她還真是緣分匪淺,上一世她救了他,重生后兜兜轉轉又將他倆繞到一起去了。
只不過以前僅是救命之恩,這輩子……好像就顯得不是那么純粹了。
第16章
謝歧去沈家提親的消息很快傳遍京城,起初人們一邊倒的認為是沈家二房嫡女沈玉清,畢竟此女素有才名,沈家雖遠遠比不上謝家,但二人郎才女貌,也算是登對。
直到沈府傳來消息,說謝歧求娶的是沈玉檀,舉京嘩然。尤其那些背地里偷偷議論沈玉檀的夫人小姐,此刻面上都有些掛不住。
坊間茶肆將兩人的故事編進書里,說是沈女與謝將軍兩情相悅,春宴幽會,因意外落水沈女名聲敗壞,謝將軍不忍心看佳人被誣蔑,才前去沈府提親。
待字閨中的姑娘們聽了,既艷羨又嫉妒,夢中情人已心頭所屬,還沒給人傷感垂淚的機會,眼看著就要成親了,她們怎么能傷心妒忌。
哭歸哭鬧歸鬧,抹干眼淚收拾好自己,還得按照母親的意思去沈府跟沈玉檀套近乎。畢竟沈玉檀的身份已不可同日而語,人往高處走,誰不想攀上謝府的高枝。
沈玉檀就慘了,每日要應付許多高門貴府的姑娘,端坐在椅子上一呆就是一天。等蘭芝把人送走了,整個人癱在床榻上,累到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與此同時,謝家的主母,也就是謝歧的母親來沈府商議婚事,沈玉檀不能露面,本來還暗自擔憂,結果謝母非但沒排斥這門親事,反倒送了她好些珠寶首飾。沈玉檀這才放心下來。
時光飛快得過,定親、裁嫁衣、添嫁妝,一晃就到了成婚的日子。
時節已過立夏,沈玉檀坐在鏡子前,一身彩繡龍鳳對襟大紅袖衫,身披霞帔,腰束革帶,層層褶皺垂在地上。
屋里站了許多人,沈玉清推脫身子不適沒有來,鄭氏也臉色陰沉站在角落里。倒是向來被二房壓著的沈玉柔和三夫人一改沉默,拉著沈玉檀囑咐了好些話。
老夫人身邊的劉媽媽親自給沈玉檀開過臉,小丫鬟們忙著給她梳妝,老夫人則坐在一旁,靜靜注視著沈玉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