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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微露,陽光透過交錯的窗欞灑在臉上,沈玉檀慢慢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
因睡姿不當,她渾身都泛著酸疼。沈玉檀慢悠悠打了個哈欠,慢慢伸了伸手臂,碰到了柔軟的東西。
她后知后覺偏頭看,謝歧安安靜靜躺在旁邊,細碎的光灑在他臉上,直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陰影,薄唇微抿起,睡顏安詳好看。
沈玉檀忍不住端詳了一會兒,謝歧這樣睡著,周身鋒芒都收斂了起來,根本就是一個美男子嘛,還是在盛京排得上號的那種,上一世怎么沒發覺他生得如此俊俏。
她側著身邊看邊想,謝歧突然睜開眼,猛地欺身而來,一手扼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鎖住脖子。
這么多年行軍打仗,免不了有敵方偷襲的時候,自衛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等看清沈玉檀的臉后,謝歧才慌忙松手。
他這一下用的力氣不小,沈玉檀一口氣沒上來,臉漲得通紅,弓著腰連連咳嗽起來。
謝歧手足無措,想給她順順背,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訕訕問道:“你沒事吧?”
沈玉檀眼里噙著淚搖了搖頭,離他遠了些。
謝歧恍然發覺她只穿了中衣,再低頭一看,床上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瞬間明白了置身何地。
昨日賓客接連敬酒,他喝醉了酒,等賓客散了后回到紫明堂,就什么也記不得了。謝歧皺著眉頭,按了按額角:“我昨日……”
沈玉檀蹭地坐起來,還沒等他說完,急忙擺了擺手:“你放心,我什么也沒干?!?
她臉上的表情驚慌失措,睜大了眼睛,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壞事刻意隱瞞似的。
謝歧愣愣看著她,少頃笑出聲來,唇角微揚,慢騰騰地說:“我知道,你緊張什么?”
沈玉檀身子塌下來,松了一口氣,趕緊從床上爬起來。
謝歧坐起來,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喜服,道:“換身衣裳,我們出去?!?
沈玉檀道:“去哪?”
“謝府?!敝x歧頓了頓,還是道:“去給母親請安。”
沈玉檀一愣,才想起來今日是要去給公婆請安的,她居然給忘了。
“好。”沈玉檀應了聲,掃視了屋子一周,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可是……怎么換???”
還是堂堂將軍府呢,這屋里連個屏風都沒有,讓她在哪換,難不成要當著他的面換?
謝歧面色一僵,隨后快步走到門前,關門出去了。
沈玉檀喚進蘭芝來,洗臉梳發,換了件藕粉海棠紋長裙,既顯得嬌嫩又不失莊重。又在腰側別了個香囊,這才推門出去。
刺眼的光芒灑在青滑的石磚上,跟她想象的將軍府不同,紫明堂只是個古樸干凈院子,地上無塵,庭院中央擺了張石桌,兩邊栽著幾株松柏,青翠茂盛、生機盎然。布局如此利落簡單,倒顯得有些空曠。
蒼耳在下首恭敬道:“夫人,將軍已經在馬車上等了?!?
沈玉檀頷首道:“好,帶路吧?!?
謝歧戰功赫赫,早年得皇上親賜府宅,為了圖個清凈就搬出來住了。而其父母為了孝敬謝老夫人,則一直住在謝府老宅。
沈玉檀走了一路,差不多摸清了將軍府的構造,只見府門大敞著,外面停了輛馬車。
她踩著杌子上了馬車,謝歧已經在里面坐著了。不知道他打哪換的衣服,此時穿著一身玄黑長袍,袖口和腰間都帶著赤邊。
沈玉檀坐在他對面,謝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僅僅一瞬間又收回去。
馬車駛離將軍府,謝歧照舊沉默,沈玉檀百無聊賴坐著,覺得有些話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于是她碰了碰謝歧,對方抬眸道:“怎么了?”
沈玉檀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道:“昨夜將軍喝醉了酒,我有些話還沒來得及說?!?
謝歧應了聲示意她說下去。
沈玉檀道:“我是想問將軍,將軍可有喜歡的人?”
謝歧略微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道:“問這個做什么?”
“將軍回去后,我思來想去才發覺忘了問這事?!鄙蛴裉凑溃骸叭魧④娪行膼壑藚s娶我為妻,豈不是辜負了良人?人生能得心心相印之人已實屬不易,我不敢因為自己,壞了別人的姻緣。”
謝歧不明白她腦子里都在想什么,莫名一陣煩躁道:“沒有?!?
沈玉檀不明所以看他,謝歧嘆了口氣解釋:“沒有喜歡的?!?
“哦。”沈玉檀停下想了想,又道:“將軍若有了心悅之人,同我直言便是,我絕不會糾纏將軍,且會遵守今日之言同將軍和離?!?
謝歧挑眉:“那你呢?”
沈玉檀愣?。骸笆裁??”
“我可以輕易脫身,那你呢?”謝歧冷著臉反問:“謝家的下堂妻,僅憑這個身份,盛京上下便無一人敢幫你,到時候你會寸步難行,沈家二房趁機反撲,你可有萬全之策?”
沈玉檀沉默了。馬車里一時寂寞無聲,只剩下車輪滾動的聲音。
謝歧說的不錯,她的確沒想好該怎么做。不過她更沒想到的是,謝歧居然會直接問出來。
她偷偷瞥了謝歧一眼。
他靠在座上,正一眨不眨盯著她看,眼角眉梢帶著戾氣,指尖不耐煩亂點著,似是在等她的答復。
沈玉檀底氣一下子就垮了,低聲怯怯道:“將軍所言極是,是我思慮不周……”
謝歧挲了挲手指。沈玉檀的決定,他本不該阻撓的。畢竟路是自己走出來,他救她一次是出于報恩,卻沒理由接二連三幫她??墒撬蔡懒耍B自己都不顧過來還管別人,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從坑里拉上來,怎么甘心看著她又掉進另一個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