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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已十日有余,遲遲沒有收到來信。
沈玉檀心里浮現一絲不好的預感,在緊要關頭不能散亂府里的人心,表面維系著一派鎮靜,每日照常做事,到了夜里卻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還有更糟心的,謝歧趁瀛帝重病無法加以干涉,休了沈玉清欲尚李淑。之前二人的婚期耽擱,如今瀛帝臥床不起,朝廷有人上奏不如以國婚沖喜,陛下的病情或許會有好轉。此話一出,有不少大臣紛紛上書附議,眼下后位空懸,虞貴妃順理成章代瀛帝應允了此事。
這自然是趙云軒的手筆,一旦與李淑成婚,想當于掌握了一半皇權,瀛帝病重若有不測,謝歧也不在京城,朝廷內外便會聽他一個人的。
朝廷大臣們大多是見風使舵的勢利眼,有些謝歧黨羽的官員看不下去上書啟奏,恰好被李淑看到,以違抗帝命的理由把人送進了詔獄。沈玉檀得知此事后,疏通打點好關系確保人在里面不出事,又囑咐其他人按耐住性子,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趙云軒和李淑大婚在即,沈玉檀不出意料收到了請帖,又過了一日,紫明堂來了位客人。
沈玉清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打眼一瞧瘦了不少,寬松的衣領襯得臉只有巴掌大,經此種種,原本清秀的一張臉神色黯淡,完全不似當初光彩照人的模樣。
遙遙看見沈玉檀走過來,忙從椅子上下來,端端正正行禮:“二姐,許久不見了。”
沈玉檀虛扶一把,叫人回到座上,沈玉清也不打幌子,開門見山道:“我今日來這,二姐想必已經知道所為何事?!?
“的確猜到了一些,你不妨細說聽聽?!?
沈玉檀說完見她垂下頭,片刻后抬起來道:“我如今被趙家掃地出門,而父親犯事入獄,回到沈家恐怕遭人白眼,以后的日子定不會好過。”
她說這話神情落寞又憤恨不平,倒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意思,沈玉檀正要搜腸刮肚吐出兩句安慰人的話,沈玉清雙腿一彎跪到地上,豆大的淚珠砸下來,“以前是我有眼無珠,不該招惹二姐,眼下走投無路,我思來想去也只能來找二姐,還望二姐不計前嫌能幫一幫我?!?
沈玉檀與她對視,道:“你先起來。”
沈玉清抽噎著從地上起來,沈玉檀與之平視:“趙成的事有你一份功勞,以前的恩怨你我已經兩清,今后本該相安無事,不成想趙云軒做到這般地步。”
沈玉清眼底劃過一絲狠戾,已然對趙云軒恨之入骨。她好端端一個京門貴女,在外頗有才名,本該嫁與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不幸落到趙家,趙云軒人前人后兩幅模樣,對她百般折辱不說,撞見他與李淑偷情近那次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如今他們不顧倫理綱常操持國婚,趙云軒第一件事做的就是休妻,叫她怎么能不恨。
沈玉檀抿了口茶又道:“你暫且安心,脫離趙家未必是壞事。今日你雖找我相助,可這里沒有你想要的明路可走,倒是有一條路兇險萬分,走過去前面便是康莊大道,你意下如何?”
沈玉檀盯著她垂眸沉吟,耐心撥弄水里的茶葉。依她對沈玉清的了解,要她看人臉色活著,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在窮途末路時機下收買沈玉清,顯然要容易的多。
沈玉清手指絞著袖口,咬牙思忖了許久,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請二姐指教,清兒一定都聽二姐的?!?
“隨我過來”,沈玉檀撂下茶盞,沈玉清跟著她走出紫明堂,轉身進了書房。
兩人在書房一直待到晌午,沈玉清走出來時,明晃晃的日光照下來,羸弱的身體有片刻眩暈感。
手心一直往外冒汗,聽過沈玉檀的謀劃,她仍心有余悸。難怪自己會一步錯步步錯,跟沈玉檀心思之細膩,城府深沉比起來,她那些小心思可以說無所遁形?;蛟S從替嫁的主意打到沈玉檀身上那刻起,就已經輸了。
沈玉檀看著沈玉清的身影逐漸遠去,已經思量好她將來的用處。很快,京城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有備無患,該籠絡的人心一個也不能少。
第56章
寒風呼嘯,天地被一場撲朔大雪覆蓋,不遠處山坡下,兩軍交戰,頭顱被彎刀割下,鮮血噴灑到雪地上,開出大片大片的血花。
謝歧一馬當先陷入敵軍陣營,銀色胄甲血跡斑斑,長劍所及之處勢不可擋。
幾日來靖遠軍屢戰屢勝,失地很快被收復,軍中士氣大增,胡羌人馬不擅長久作戰,節節敗退,這是最后一戰,誰勝誰負一目了然。
謝歧一劍刺穿敵軍的心臟,迅敏避開背后偷襲的士兵,馬蹄踏過斷肢殘臂,寒光凜冽的劍鋒掃過羌軍首領的脖子。那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來不及反應還坐在馬上,腦袋已經和身體分了家。
敵軍首領一死,羌軍如無頭蒼蠅一般亂竄,這時遠方不知從哪傳來悠長的號角聲,羌軍聽到聲音后個個如釋重負,且戰且退,很快收兵朝荒原深處飛馳而去。
謝歧靜靜看著敵方潰不成軍往回跑,身邊蒼耳上前一步啐道:“蠻夷小兒,個個都是慫包,打不過只會往窩里跑?!?
“將軍?!鄙n耳卸下兜鍪,揚眉吐氣對謝歧道:“眼下城里一片混亂,保守起見,將軍不如留一隊人馬在這,剩下的人回去加固城墻,順帶安撫民心?!?
謝歧手握韁繩,目光飄向遠方,銀白的雪原一望無際。京城眼下想必已春意盎然,邊關仍是一片冰天雪地,了無生意。等一切安定后,他要帶沈玉檀去縱馬馳騁,好好享受一番春光。
見他沉思,蒼耳身后一面容年輕的男子有些難耐不住了。這人面龐極為瘦削,雙眼細長,嘴邊蓄了一圈胡子,約莫三十上下的年紀,乃上一世趙云軒在謝歧身邊安插的細作。因為加官進爵都是謝歧一手提拔上去的,身為謝歧得力下手說話不會引起懷疑。正因如此,趙云軒上輩子才相中這人,里應外合打了謝歧一個措手不及。
前面十幾公里是趙云軒聯合羌軍設下的埋伏,他要做的便是引謝歧過去,讓他有去無回。此刻褚師琰心跳如雷,但開弓沒有回頭箭,自古富貴險中求,褚師琰做了心里做了一番建設,暗自咬牙,硬著頭皮駕馬從隊列里出來。
“大將軍,屬下認為不妥。”褚師琰上前一步,朗聲道:“羌軍此刻軍心散亂,想比之下,我軍士氣高漲,將軍何不如趁此機會,帶一千輕騎往北繼續驅逐羌軍?”
他很聰明,隨后便轉頭高聲問道:“兄弟們覺得如何,可打痛快了?”
“不痛快——”
“去搗了這些畜牲老巢!”
“將軍派我去——”“我也去!”
靖遠軍幾日內橫掃羌人,氣頭正盛,此言一出眾將士熱血沸騰,分分振臂附和。
謝歧兜鍪擋住半張臉,目光不緊不慢落在褚師琰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心虛使然,褚師琰總覺得那雙眼睛銳利無比,眼風掃過的地方,好像從他身上扒下一層皮來。
褚師琰被迫埋下頭,長久的注視下,背后冷汗直流,握緊韁繩的手青筋繃起,極為難熬地等著謝歧發話。
寒風呼嘯,朔雪撲落到胄甲上,很快融化成水。
謝歧看了褚師琰良久,久到歡呼的聲音逐漸歸于平靜,褚師琰仍沒有要改口的意思。他掩在兜鍪極輕地笑了一聲,“蒼耳,帶一隊人馬隨我乘勝追擊,剩下的人回城待命?!?
“是?!鄙n耳迅速撥了幾百輕騎,稍稍整頓后便跟隨謝歧踏入荒原之地。
褚師琰自然在列中,趁謝歧不注意偷偷清點一番人數,才稍微放下心,帶的人竟比他預期還要少一些。
沉重的鐵騎聲淹沒在風里,刀割般刮過面龐,將士們臉上難掩激動之色,一行人很快與紛飛的大雪融為一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