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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純陽的棧道上探手,一時興起運了百花拂穴手,看指端云雪避讓,陸浮黎意味不明的話語。
“東海蓬萊,碧游宮一脈道統,竟而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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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元和八年,落于青巖天機閣黃道儀前的那一聲嘆息:“好得很。既是這般,碧游宮至此……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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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荒谷前,是玉央輕聲道:“郁羅簫臺,玉山上京——三十三天外終有日會有我等的位置。”
而他一時想不出該要如何回應這近乎直白的野心,便笑著轉了話題,反問:“聽陸壓說,先前未見時仲兄還給我取過名字?”
玉央避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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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親眼看著記憶中有清光自天外垂華而下,攜天道圣人之威,降于曾經他羈留于人間的神魂之上,兩者仿佛本為一體。
他最終從三十三天外落入塵世,借在凡世間的百年所歷為幌,抹消了名姓,欺瞞過天道,涉歲河溯流而上,化為一點靈光回到了一切開始之時。
再也等不回其間主人歸來的禹余天碧游宮自此……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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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從前當然也算不上甚么*凡胎,作為天道圣人的善尸投生人族,既非重修轉生者,是以并無法遇見機緣,從而踏上修途。
“上清吾名玉宸。”
上清玉宸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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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紅衣少年懶洋洋道:“所以你快點斬出善尸來,我也好名正言順出來活動下筋骨。”他接著抱怨道,“要是能和你切磋下也好啊,但又不行,不然之前封我的時候早和你打一場了——話說你那七十年真是好沒意思,翻來覆去看得我膩味得不行。”
姑且就叫他玉宸,曾經的天道圣人、上清道君的諸多記憶最終從中聚攏出了這個紅衣少年,但他好像一點都沒有爭為正統的意思,已然興致勃勃地預定好了以后要覷準什么機會出來作個怪:這其中的因果算來也怪異,上清道君斬出的善尸托于人族,他作為一個欺瞞天道的幌子勉強回溯了時光,在混沌無知之中成為了現在的通天……而玉宸轉而又在和通天講說,等以后,你把我作為善尸斬出來吧。
陸浮黎當日一語成讖,果然是,互為表里。
通天扶額斥道:“你閉嘴吧,留下的道統甩手不管,最后還不是要自己來,你嫌棄膩味,我還沒說累呢。”
確實是,即使不記得前塵往事,他這一生的最后幾年,所余下的滿腔血熱,都盡數付與青巖這一門心傳留存了。上清道君的碧游宮舉遷至三十三天外禹余天之前,在洪荒中的道場,原本正是定在東海蓬萊島,這一脈傳承最后并未被歸入玄門,而是在蓬萊島方家世代相傳,最后為谷主東方宇軒攜入萬花谷。
兜兜轉轉,最后還是割舍不下。
玉宸便也不說話了,他盯著自己的指尖,嘆了口氣,道:“你還是打算立教么?”
通天與他對視片刻,忽而輕輕笑了一聲:“雖然一件不落地都想起來了,但我居然發現自己現在好像沒甚么特別需要留神的了。怕甚么呢,我高興做,那便就去做好了。”要改的命數,他早就從中掙脫了,剩下的緣仇糾葛,都已淡卻了,紛紛沉眠在水底,再想起來,也掀不起多少波瀾。
你看就連魔祖羅睺,現在不也乖乖蹲在峰頂池子里假裝自己是朵萌萌噠黑蓮花兒?
玉宸實在看不下去通天擺出的這么一幅仿佛自己很是了不起的表情了,仿佛這些都不是機緣巧合,而是他步步籌謀而來的一樣,他哼了一聲,幻化成了雪鳳笛的模樣,唯有笛絳作大紅顏色,自動自發地掛到了通天腰間。
通天很是嫌棄地看了它半晌,最終道:“別想我吹你。”
雪鳳笛也很是嫌棄地,使勁吹出了一個尖銳扎耳的音來,以表示它也堅決不想被人用以吹奏的決心。隨即便沉默了下去,如同死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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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做仙是不能太鐵齒的,作者保證,這是一個貫徹全文的真理。
譬如羅睺當然不可能當真乖乖地搖曳在蓮池里,假裝自己是一朵無害的黑蓮花,要也是食肉的那種。通天剛準備再入定片刻穩固一下自己的境界——他現在剛剛破入準圣,雖然有了上一世作為天道圣人的記憶加持,理論上一切均都無礙,但也不能照搬到現在身上,確實需要再好生熟悉一下,方算是穩妥——他心下就忽然一悸,是誅仙劍陣的禁制被觸動了傳來的警示。通天閉眼仔細分辨了一下,是羅睺的氣息摻雜著惱怒的情緒,甚而帶上了一點暴虐的殺意,如冰涼的水汽一般靜靜滲透出來。羅睺身處誅仙劍陣的拱衛之中,又為其前主,定然是有些手段能鉆空子的,就這樣還能教通天察覺到,可見已然到了聚若實質的程度。通天敢說要不是羅睺現在托于蓮子之上,只怕連魔氣都得控制不住漏一些出來。
還沒見過羅睺惱到這般地步過,要不是通天隨后認出了正與羅睺對峙的另一道氣息屬于何人的話,他大概是很樂意看戲的。比如看孔宣哪天心血來潮了,使勁渾身解數想隔著劍陣動手把羅睺給燒了,他一定在旁邊幫忙出謀劃策。
但此時正阻擋與羅睺的氣息之前,雖有些吃力但還堅持分毫不讓與之對峙的,正是他家大弟子長琴。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通天扶了扶額,還是不得不在黑戶蓮花羅睺先生真氣到跳腳,把兩位兄長都引過來之前,趕過去查看,順便把徒弟撈回來。
通天提著青萍劍,推開靜室的門匆匆走出,便看到白鹿童子正侯在門口,坐立不安,滿臉焦急無措的神色,看到通天出來,便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問:“長琴遣你來的?”
白鹿忙忙地點頭,糯糯道:“吩咐過了,若是一盞茶等不到老爺出來,便讓我去尋大老爺……不要告訴二老爺。”
還不算傻到家,通天不由一哂,隨手拍了拍白鹿童子的腦袋,道一聲不必跟著,便自往昆侖之巔而去。
然后通天就看到了這樣一幅讓他永世難忘的場景。
蓮池四周他設下的誅仙劍陣光芒閃動,因為當時在保護的同時也有桎梏池中之物的用處在,羅睺的虛影也只能咬牙切齒地浮在半空中,身下是一個張牙舞爪的黑色……蓮花骨朵。
長琴就站在池邊,本命鳳來琴火光大盛,懸于身前,他的臉色有些泛白,但還堅持不退一步,似是在護著身后的什么東西。通天循云路趕來,只能看到有一對白絨絨的耳朵,時不時地從長琴的肩后冒了個尖兒出來,是個掛在他肩上的小動物。
通天只覺得自己實在沒甚么存在感,他也不便這就把劍陣給撤了,只能干巴巴地出聲問道:“這是怎么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隨著長琴松了口氣望過來的目光,一個白絨絨的毛團子正費勁地攀上他的肩頭,毛團子睜著一雙澄紅的眼歪著頭跟著看過來。
隨著它現出身形,羅睺的怒氣又攀高了一層,磨著牙威脅它,把之前摸走的東西還過來。
這團雪白的毛團子巋然不動,假裝自己聽不懂的樣子,反倒望著通天,吱吱地叫了一聲。萌得長琴下意識地把它護得更好了一些。
通天抽了抽嘴角,乖徒你難道特別喜歡毛團子嗎?我敢保證你手里這一團化形之后,長得沒你萌。
這剛一出現就惹上了羅睺的毛團兒,通天當然認識的,正是他從前截教門下的大弟子,后來化胡為佛演小乘佛教的多寶。多寶現在突然出現在面前,他還沒做好準備,只覺得心情有點……嗯,復雜。
多寶:“吱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