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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噯了一聲,擺手道:“可別客氣,孩子也不是這么寵的,趕不上就是無緣,哪有這么強(qiáng)求的道理——道友這可莫要手軟,也莫延誤,盡管放手去做才是?!陛p輕巧巧就把人的后路與借口都斷光了,還仿佛很為人著想的樣子,要不是女媧確實(shí)沒存著這方面推脫的心思,少不得要拿手里的濕泥糊了通天一臉解氣。
他接著又有些自得道:“她本就是云,還怕趕不及?”
小姑娘拜不拜在他門下還是兩說的事,這迫不及待炫耀的架勢看著真教人煩,女媧便又瞪了他一眼,埋頭繼續(xù)和手頭的事兒較勁。通天這是在說云霄小姑娘,他傳訊到蓬萊,除了讓那三人自擇去留之外,還格外囑托了一句,叫云霄過來。所謂機(jī)不可失失不再來,通天圍觀這一場只覺無聊,可是對后進(jìn)晚輩來講,看一場立族造人,應(yīng)也是頗能從中得益的。
另一方面也是通天記得從前的云霄為蒼梧淵上所化騰云,正是有了旁觀女媧造人這一場機(jī)緣,才開了靈智,入了道。而今陰錯陽差,可他能做的,也要多多少少地給補(bǔ)足了才是——只要他還記得起來。
這其實(shí)也是不太能奢求的事了。
女媧最后還是依言把和泥的水稍減了幾分,沉思了片刻后,又仰頭讓云上看熱鬧的人下來。
通天駭笑擺手:“可別,要是缺個捏人的參照,我大不了照樣子變個伏羲出來給你,別扯上我。”
他提了兄控失散多年的兄長這茬,就更糟,女媧挑了挑眉,語氣輕緩地,只道:“下來?!?
……于是通天按落了云頭。
好大一團(tuán)白絮直撲向山澗,罩得一切都模糊不清,很快那云又擦著他的袖子冉冉飄了上去,飄回了半空中。通天站定了,施施然折了折袖子,嗤笑道:“慌什么,你女媧師叔又不吃人,”他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便把手一招,從飄躥上去那云里揪出來一個小姑娘,正是從蓬萊島趕來這里,又隱匿在這不周云中遲遲未現(xiàn)身的云霄。
女媧:“……”她其實(shí)挺想吃的。拿來磨磨牙也好。
通天轉(zhuǎn)頭便又對云霄笑,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勾著塊牌子,晃來晃去地,道:“為師來教你認(rèn)認(rèn)人?”
云霄默然抬頭看著她日后的老師,滿心只盤桓著一句,謝謝不用了,還有一句,老師你作死也別拿我當(dāng)幌子拉仇恨,沒看到女媧師叔手上的泥巴就要照我們糊過來了嗎?
最后通天還是如愿沒把他認(rèn)得的人臉都給趁機(jī)變過一遍玩兒,只老老實(shí)實(shí)地站在了原地讓女媧照著捏,一邊皺眉道:“記得不要捏得太像——不是我說,我這一來,到時候分說起來可就要把你頭上的那份給分得更薄了,又是何必?”
這一來,天道能不算通天摻和了造人的事?他這等級的大號碾過來,事成之后功德什么的分配的比例自然也就不一樣,怎么看都是對女媧沒什么好處的事情,還不如照著她哥的樣子給捏呢。
女媧細(xì)細(xì)塑出泥人的鼻梁,也不抬頭,只淡淡道:“我高興?!?
通天頓時被堵得失言,只低頭看掌中那塊令牌,蒼藍(lán)長絳,邊角騰云紋,又暗雕對劍小鼎,質(zhì)料奇異,雖是令牌樣物事,在那光滑的面卻上并無名姓標(biāo)識。其實(shí)這令牌,他也只細(xì)看過一回,正是浩氣盟下所佩丹陽帝令。
他道:“任性。”
女媧停下手上的動作,難得露了個笑出來,因而褪去了神容之中固有的幾分不可攀之意,她昂起頭,又略偏過一些,是個思索打量的意思。她說:“我只是覺得欠得多了也難過,趁機(jī)能還上一點(diǎn),也松快些?!?
通天沒說話。他將那丹陽令舉到面前,就像是那回從陸浮黎手中誆來的時候一樣,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了一番,而后呵了一口氣。于是它便又靜靜地在那握劍的蒼白手掌中崩碎,云歸云,霧歸霧,像是那突兀闖入的往事一般,散去不著痕跡了。
上清真人的神情堪稱柔和:“因果相欠,果報(bào)相還,哪里是這么容易分說清楚的?”他嘆了一口氣,只道:“多謝?!?
女媧呵了一聲,埋頭繼續(xù)刻畫唇線。
洪荒不紀(jì)年。那是開天之后的第十三元會,時陰極之至,陽氣始生,后世節(jié)氣所謂冬至。
女媧造人成圣。人族始出。
通天踩著云頭,負(fù)手在不周山麓望著漫天的功德金光,口中只在念些沒頭沒尾的東西:“……蚯蚓結(jié);二候糜角解;三候水泉動……”
女媧倒還分得出心問他在瞎念叨些什么。
通天想了想,誠懇道:“這時候選得是挺好?!彼峙牧伺率郑崞鹪葡鲂σ饕鞯溃骸拔乙苍摶嘏钊R那邊,可有得事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