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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澀的煙草味、潮濕昏暗的房間、低聲的、斷斷續續的吟誦。
we are made oh what we toud 色e啊男人的聲音輕而沙啞,隱匿在床板的吱呀聲中,神秘地、沉醉地、隱秘地勾著人,沉淪在這潮濕的夏夜。
,輕點,嗯
陳竹睜開眼,抬手將風力調到最大。
熱風打在他溫熱的眼皮上。冷靜下來,陳竹便看清徐蘭庭溫柔表象下的殘忍。
男人笑著,眉眼那樣深邃,那樣好看,眼底卻是戲謔。
成,隨你喜歡。他抬手,漫不經心看了看時間,我還有事兒,今兒不陪你了。走,送你回家。
陳竹不要他的施舍,徐蘭庭便也不要他的陪伴。
畢竟,上趕著陪徐蘭庭的人多如過江之鯽。聽話的,懂事兒的,熱情的,會來事兒的。
反正,不會有人像他這般不識抬舉,固執得很,又不會陪著笑臉哄大公子開心。
陳竹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心里默背英語單詞。
qui,quily
背單詞一直背到深夜,直到將三千個單詞都銘記于心,陳竹才起身沖澡。
他并非天生聰慧,在旁人看來的輕而易取,不過是日日夜夜的不斷努力。
浴室很小,對于一米八幾的人來說,得蜷縮著才能勉強站在花灑下。
陳竹微微躬著背,脊背上骨骼隱隱若現。他身形偏瘦,尤其是在長身體的年紀,身上的骨骼感更加明顯。
他垂著頭,任水珠飛濺在臉上。這樣,那些堪稱矯情的心酸,委屈,就能藏在水珠底下,假裝不是眼淚,緩緩流落腳下,流入無人在意的角落。
抬手時擦臉時,肩胛處的蝴蝶骨微微扇動著,似一雙未長全的幼小翅膀。
年少、一無所有、沒有羽翼遮蔽,便只能躬身縮在一寸見方的天地里,跟自己較勁。
連哭的聲音,都得小心地藏起來,才能勉強維持那搖搖欲墜的自尊心。
好在,陳竹很少用手機。所以,他不必整晚整晚地等著徐蘭庭的信息;不必看著他朋友圈里的熱鬧而輾轉難眠;不必患得患失地等著男人從指間施舍出來的時間。
他仰頭躺在窄窄的床上,閉上眼,陷入片刻的寧靜之中。
挺好,陳竹閉著眼想,徐蘭庭或許也有忽然被人買走的那一天吧。
那么,他就站在櫥窗外多看一會兒,就多看一會兒,也挺好。
日光下,籃球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短暫地遮云蔽日,嘭地一聲,干脆利落地進了框。
歡呼聲中,贏得決賽的隊伍激動地抱成一團,他們高喊著勝利的口號。
不知誰喊了一句陳哥牛比!
陳竹便被眾人簇擁著,圍在了中心。
陳竹有種不詳的預感,果然,方旭那小子頭一個上來架住了他的胳膊,接著,幾個體育班的也蜂擁而上。
風聲快速地劃過耳廓,陳竹仰頭,望見湛藍的天。
他被人高高拋起,在重心下落的那一刻,又被無數雙手穩穩接住。
這樣刺激的體驗,讓陳竹慌亂之余,又生出一種快意。
無限接近天空的那一刻,陳竹終于露出爽朗的笑意。
方旭接住人,又抱著陳竹撒歡兒似地轉了幾圈,陳哥,你咋這么牛比!哥們兒,從今兒個開始,我方旭認你做大哥哈哈!
眾人哄鬧著,都開始管陳竹叫大哥。要不是他們身上還穿著校服,陳竹都要以為自己落進了什么匪窩。
走,大哥!讓小弟我請你吃一頓!方旭大喇喇勾著陳竹的肩膀,揮揮手一呼百應,走,今兒個我請客,校門口狀元燒烤走起。
陳竹被人攬著,頗為不適地掙了掙,他正想找個由頭避開,遠遠看見姜健仁走過來。
說起來,姜健仁原本也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從十六中初中部開始,就是鐵打不動的年級第一,升高中那會兒全校師生都以為,這次的中考狀元該是他。
誰也沒想到,陳竹忽然冒出來,以一分優勢超過了他,成了新的焦點。
高一一開學,這倆人就雙雙以優異的成績參加了當時的奧數夏令營。
原以為,這倆學霸得爭得你死我活。誰知道,這倆人為了學校的榮譽,連夜刷題,互相給對方查漏補缺,甚至熬夜押題。
之后的三年,無數的競賽夏令營、冬令營,兩人沒少湊一塊兒參加。
高中三年,姜健仁算是陳竹唯一能夠說得上話的朋友。
陳竹,這次小考后面的大題,你的解題思路和我的不一樣。姜健仁也帶著些軸勁兒,開門見山,也不管一旁那堆體育生的虎視眈眈。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鏡,不偏不倚地擋在方旭跟前,走,自習室。
陳竹這才掙開方旭的手,抱歉,我得刷題去了。
掃興。方旭當然是對著姜健仁說的,他不滿地瞥了一眼忽然冒出來的人,又看著陳竹,大哥,那你什么時候有空啊?
改天,看情況。陳竹敷衍了幾句,心里都是試卷最后那道大題。
看著姜健仁跟陳竹肩并肩離開,方旭將籃球往地上一砸,艸!
方旭,燒烤還吃不吃啊?
不吃。方旭將書包甩在肩上,老子回家做作業去!誰還不是個學霸啊。
姜健仁掏出鑰匙,打開自習室的門。自習室的鑰匙只有全年級前十的學生才有,這是學校專門給學霸們準備的復習地點。
不過陳竹很少過來,這種特殊待遇他并不喜歡。比起落針可聞的自習室,他還是喜歡在鬧哄哄的教室里刷題。
陳竹放下書包,從試卷夾里按照日期找出了小考的數學試卷。
我簡化了一個步驟,不過思路確實沒有你的這么流暢。姜健仁對這陳竹的試卷仔細看了一遍。
兩人討論著題目的難易程度,等陳竹將一張試卷都過了一遍后,他才發覺,外頭的天都擦黑了。
陳竹收拾好書包,跟姜健仁一起走出了自習室。
他跟姜健仁相處了三年,雖說是朋友,但也止步于討論學習。
學習以外的東西,兩人甚少談起。
一來姜健仁是個典型的做題機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刷題人;二來,陳竹也不習慣跟人聊自己的事兒。
他們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天生合拍,彼此相處都不會令對方尷尬。
這次的重點都是立體幾何,我估計下次的大題
姜健仁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遠光燈直直照在眼皮上。
他抬手擋住刺眼的光線,聽見身邊的陳竹頓住了腳步。
車門被人重重關上,碰地一聲。徐蘭庭高挑的身影背光而立,他生得眉眼深邃,不笑的時候,眉頭壓得低,輕輕一掃就能讓人感到壓迫感。
誰啊?姜健仁不滿地瞇著眼睛,有沒有公德心?
抱歉,小同學。徐蘭庭緩緩走近,模樣斯文得體,眼底的神情卻不是那么回事。
他輕輕掃了姜健仁一眼,我來接陳竹回家。徐蘭庭不遠不近地站著,身上帶著宴會后獨有的酒香。
細膩的氣味,不著痕跡地包圍著陳竹,讓他無處可逃。
阿竹,徐蘭庭攬過陳竹的肩膀,親昵地喚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