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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德山回家的時候順利繞去了董家村, 將帶回來的一整箱火柴盒原料卸下來，放在董強民家里。“怎么樣？你琢磨出來法子沒？”他可是還指著能有個更加穩固的收入呢，畢竟董美華懷孕了, 生孩子養孩子，哪哪兒都得錢呢。

董強民打了個哈欠, 天還沒完全黑下來呢, 他就開始犯困了。“昨兒太晚睡, 今兒起太早，所以這會兒就困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 “有點興奮過了頭，娘今兒早上就去看大姐了，家里剩下我和爹，他出去找人，說是要給我拉幾個幫手回來。”

“我是這么打算的，到時候就在家里拉個流水線，估計也就農忙的那幾天不能干活，其他時候，每天三千個不成問題。”再加上天氣漸漸回暖, 白天的時長會拉長，估摸著一天一塊錢是能掙到的。

等熟練了, 速度肯定能再往上趕趕。

跟顧家不同，董老爹一共三兄弟, 也都當了爺爺, 孫子孫女成串地生了下來，是超大家族，且感情都維系的很不錯。他去他們家里坐會兒, 將這件事兒透一透，絕對就能給董強民拉回來好幾個幫手，而且都是眼里有活兒，心靈手巧的。

這些細節顧德山反正是不管的，為了自己能盡快回本，他只交代了要盡快完成，沒得還壓那么多錢在火柴廠。“行吧，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研究研究。”還得去顧大勺家里走一趟的顧德山沒有多留，交代了幾句就走人了。

“姐夫，等等。”董強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出來了，“這活兒穩定嗎？我就怕他們到時候覺得這事兒是可以長久做下去的，也不去上工，耽誤了年底分糧食。”每年年初入社分工種，請假都得扣工分，等年底分糧了，都是有依據的。

如今的村落大抵是聚族而居，說是可以隨意變動，只要村長同意，可太過分了也不好。

他的那些弟弟妹妹們，總歸也都是半大小孩兒，要是不去干點零碎的活兒貼補家用，估摸著光靠大人也是有點吃力的。能從糊火柴盒這事兒拿到錢最好，不行的話，別兩頭都耽誤了，就很劃不來了。

“還不確定，反正短時間內是穩定的。”他去找老洪頭給押金的時候分明看到了，來領活的一般都是有關系的，聽他的話頭，估摸著放出去的量還挺大，據說比直接招工拉生產線要劃算，而且上面的人也覺得能給百姓一個機會賺點錢，挺好的。

顧德山揮揮手，跟董強民告別，出了門將車子擺好，瀟灑地用一只腳踩下一邊踏板，另一只直接跨過后座別到另一邊，平衡后馬上竄了出去。

后頭目送他姐夫離開的董強民感嘆了半天，他暗暗在心里琢磨著該怎么掙到更多的錢，然后讓姐夫幫忙給他也搞一臺自行車！想想自己以后出風頭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而董老爹剛剛進門，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幕，自家的小兒子傻兮兮站在門口不知道笑啥，看著就挺讓人煩惱的，真的就很不想承認這是自己的兒子。他搖搖頭，繞過董強民往里走，心里還忍不住感慨，眼看著是要說親的人了，這樣的性子，也不知道誰家能看上……

且不說董強民是如何集結自家的兄弟姐妹們一起奔赴美好未來，顧德山到了顧大勺家里，就看到他家清一色一排的小伙子。年紀大些的已經能跟著顧大勺一起去上工了，有兩個天分不錯的送去讀書了，剩下的大約就是在村里頭過這輩子。

顧德山給他指的是一條不錯的路子，依托著顧德山在火柴廠的關系，抽點子潤手費，既不會像做買賣那么搶眼，也還能掙點錢。

這會兒幾個人正在拿著工具，在廊下一排坐著，桌子上放著糊好的火柴盒，一個接一個疊放著，時不時就要把做好的拿到屋里頭擺著。儲物間的角落收拾出一個地方，顧大勺他爹親自打好的架子上擺滿了火柴盒，曬干了就準備交到顧德山他們家去。

反正顧大勺跟家里的孩子們都說了，到時候能多少錢，交了一半給他們奶奶，剩下的都可以留給他們自己去安排。攢著也好，花出去也罷，他都不會過問。而顯然，這是非常非常有吸引力的，他家那些孩子現在可上心了。

那天董美華去曬谷場跟村里的人說這事兒的時候他們也都圍觀了，只是上手的時候就發現是需要已定技巧的。倒不至于說打退堂鼓，可熱情顯然沒有一開始高漲了，當顧大勺提出來收入分成的法子，瞬間就讓他們又有了動力。

“這一箱是單獨給你的，上回跟你說過的事兒，或者你可以考慮一下。因為這些材料是壓了錢在火柴廠的，所以我只能放給信得過的人，目前董家村的給了我的小舅子，也就是美華的弟弟，你這兒嘛，看是你自己做還是發出去給其他村的人。”顧德山跟顧大勺說了幾句就走了。

騎著自行車回家的時候他也在想，就自己目前能領到的量估計也只能先滿足顧家村，董家村那邊可能就是董強民和他組織起來的幾個人，想要靠他拓展業務自己坐在后頭直接收錢，還是得一步步來的。他是想要靠著這事兒快速掙錢，但是想得很好，落實的時候才會發現難度不小。

到家的時候，沮喪的心情忍不住就帶出來了一些許，顧小寶正從老宅回家吃飯呢，遠遠看到他爹回來，拉著董小斗兩人就迎了過來。站定之后，大大喘了口氣，才邀功似的對著顧德山撒嬌到：“爹，我今天可乖了，就去了屋后面那片竹林，找了筍子和雞呢。”

說著，還跟他開始說起家里的事兒，“外婆帶著小斗哥來家里住呢，說是要住很長一段時間，讓我好好帶著小斗哥一起玩兒，我們就在那邊撿石頭。”

因著被打了一頓，他已經將不能自己上山這件事兒牢牢記在了腦海里。剛剛去了老宅，跟著他們玩了好一會兒，見天色不早了，才打道回府。到家的時候也沒別的事情，所以他就拉著董小斗去看他的秘密基地，撿了不少好看的石頭。

顧德山低頭看著顧小寶的臟兮兮的手，以及邊上看著自己的董小斗，拉著他們往屋里去了，“走吧，給你們兩個小花貓洗洗，渾身臟兮兮的，可真埋汰。”

以前要是在侄子侄女身上看到這情況，他只會當作看不見，但自從有了顧小寶，顧德山也開始學著好好當個爹了。尤其在董美華懷孕后，顧德山時常會想，或許以前一直沒有孩子，是因為他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

現在嘛，已然接受了顧小寶的存在，送子娘娘可能覺得他們表現不錯，所以才又給送了個娃娃回來。

顧小寶拉著他爹的手，肉嘟嘟的小手被他的大掌包裹著，放在水盆里頭揉搓，像是觸及了癢癢肉一樣笑嘻嘻縮著。董小斗見狀，也跟著湊過來一起玩兒，一盆水也不多，但是打鬧中濺得四處都是，險些連衣服都濕了。

董美華正跟董老娘一起做飯呢，見他們鬧騰得厲害，趕緊過來制止，“行了行了，天氣還冷著呢，這要是濕了容易感冒的。”她抓過一條巾子就往顧德山身上扔，然后又扯了一條布巾，帶著顧小寶和董小斗離開，還不忘吐槽，“多大的人了，還跟著孩子一起胡鬧，真真是！”

顧德山瞪了一眼偷笑的兒子和外甥，將手擦干凈，過去給董老娘幫忙。他的手藝是鍛煉出來了，打打下手完全沒問題。

原本就對這個女婿超級上心的她怎么舍得使喚顧德山呢，讓他就燒火，自己忙得不亦樂乎。女兒有了孩子，她的心事總算是放下來了一樁，眼下自然是要好好照顧她，將孩子穩定下來。

畢竟董美華的年紀也不小了，這么大年紀才懷孩子，照顧不好是很容易出問題的。她還特意拉著董美華詢問了那天看醫生的時候的情況，恨不得讓她將醫生說過的話一字不漏重復一遍。即使生養過孩子，可事兒到臨頭，還是慌的。

“吃飯了！”她將最后一個菜端上桌，招呼顧小寶和董小斗他們到飯桌前坐好，又不停歇地往櫥柜去了，將碗都給拿來擺好。

顧德山洗個手的功夫，轉身就都已經完事兒了，他才想夸夸丈母娘動作利索呢，就被董美華狠狠瞪了一眼。有些迷糊又有些恍然，他討好似的拿著勺，開始給大家裝湯，還不忘囑咐一句，“這可是竹蓀雞湯，味道可香了。”

他剛剛燒火的時候就一直聞著，肚子應景似的咕咕叫著，可是忍得厲害。低頭喝了一大口，才開始打量桌上的菜，用上了大量的顧小寶從竹林里帶回來的材料，以及過完年后仍然十分充裕的肉類。

竹筍切片焯水后炒肉片，新鮮的野蔥段炒雞蛋，醬燉骨頭，臘腸丁炒糯米飯，還有一盆形狀挺別致的焦黃焦黃的東西。他嘿嘿笑了兩聲，“這玩意兒可是好久沒碰到過了，我記得該是秋里才有吧，你們今兒能找到這么許多，可真厲害！”

就剛剛那一會兒的功夫，董美華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這會兒看到了炸得干脆的竹蟲，倒也沒有剛剛反應那么大。她選擇低頭，好好吃自己碗里的飯。

聽到顧德山夸獎，顧小寶馬上揚著小腦袋邀功，“是我，是我跟牛牛哥一起找到的！”他獻寶似的跟顧德山安利，“爹，你吃多點吧，可香了，我剛剛跟牛牛哥一起吃了可多了呢。可惜，娘不喜歡吃，這樣的話，妹妹也吃不到。”

他像模像樣嘆了口氣，讓邊上聽到這會兒的顧德山和董美華夫妻倆忍俊不禁，倒是董老娘留意到他的用詞，“小寶啊，為啥說是妹妹啊，弟弟多好啊，以后還能陪你玩兒。”她就盼著董美華第一胎生個兒子，站穩了，好帶帶后面的弟弟妹妹。

董老娘摸了摸顧小寶的腦袋，看著胖乎乎的孩子，只覺得如果真能生個像小寶似的男娃娃，她可就真的安心了。

董美華倒是不在意，“小寶喜歡妹妹是嘛？”她將顧小寶拉到自己懷里，“是覺得俏丫比小羊可愛，比他聽話對不對？”她揉了揉顧小寶的小腦袋，等待他的回答。對于顧小寶耍賴不喊顧小羊哥哥這件事兒她也是知曉的，可小寶看著比一般孩子更壯實些，并不違和。

而且指望一個孩子記住自己的年齡顯然不可能，他們其實也分不清到底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對于生男生女這件事兒，她跟顧德山夜里談過，彼此達成共識，一切隨緣。如果是個女孩兒，那湊成一個好字正正好好，如果是個男孩兒也不錯，農村人嘛，兒子多了才能挺直腰桿兒。再說了，她又不是就打算生這么一個，想來自己開了懷，以后要生就容易多了。

沒看她嫂子當年生得那樣艱難，養養身子，到了這歲數了不也就有了第二個。而且，顧愛德生的可是男孩兒呢！

顧德山見狀，趕忙安慰董老娘，“沒事兒，娘，我跟美華都商量好了，這一胎是男是女都好，都是我們盼了很多年的寶貝！”他說著，揉了揉顧小寶的腦袋，笑著說道：“聽說孩子年紀越小，眼睛越清澈，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說不定還真的就是個女孩兒呢！”

他還真的不是說假話，是真的不介意孩子的性別。重男輕女的思想他當然有一些許，成長的環境就是如此了，可從前他們沒孩子的時候就盼著有，后來一直不能如愿，退而求其次，想著要個女孩兒也好，可也沒有。

不知道拜了多少次菩薩，許了多少次愿，一次次失望，甚至到了后面都快絕望了。如今總算是如愿以償了，他們是十分高興沒錯，卻也不能因此就得隴望蜀，奢望更多。是男是女都可以，男孩兒最好，女孩兒他也照樣疼。

貪心的人沒有好下場。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身處其中還能保持理智，顧德山最近這段時間長進了很多。

偶爾他也會靜下心來想想，總覺得以往一團糊似的腦袋清明了些，對于過去會懂得反思，對于未來有了自己的規劃，甚至為人處世上也比以前更懂了些。他心中暗暗有個猜測，雖然有點玄乎，但他慢慢的在找機會印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