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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毫無要蘇醒的跡象,聶柔也心急了起來,催道:“再靠近一點試試。”
蔣明珠鎮定了一些,依著她的話又往床邊靠了一步,甚至微微俯下了身。
躺著的人面上有些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但聶柔顯然讓人把他照顧得極好,并不見憔悴,仿佛就只是睡著了。
蔣明珠這才定下心神去看他。她之前也偷偷想過,聶玄的五官與聶柔定是有些相像的,否則聶柔也不能瞞過所有人假扮他。現在看來,確實如此。只論五官的話,姐弟兩人幾乎有七八成的相似,只是聶玄的面容看起來更英挺些,而聶柔未改妝時則多了幾分柔和。
聶玄試了好幾次,無論他是試圖穿過、繞過甚至撥開白霧,都以失敗而告終了,他能看到自己,卻無法回去。
這不是一個好的結果,但聶玄也并不是沒有想過。事實上,如果一見到本尊就能回去,那才是意外之喜。
因此對這個意料之中的結果,他也沒有太沮喪,只是微微嘆了一聲,對蔣明珠道:“我回不去。”
蔣明珠原本還在想象著這人睜開眼該是怎樣的氣度風華,聽了這話一下子回過神來。沒見到“聶玄”的時候,她把這當做是目標,只千方百計想著要幫聶玄做成這件事,然而到了這個時候,聶玄說他回不去,她才發現自己心里竟并不十分難過,甚至隱隱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只是轉頭看到聶柔滿是期待的目光,不由心生愧疚,低著頭不敢看她。
聶柔多么通透的一個人,只看她的神情,便知道聶玄依舊還在她腦中。她不是經不起風浪的人,心里雖失望苦澀,只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便已經開始安排他們:“再給你一炷香的時間,然后跟著宋清回花園那邊去,如果還是不行,以后的事,我會讓宋清再聯系你。”
聶玄嘆了口氣,對蔣明珠點頭:“依皇姐的意思辦吧。”
聶柔作為宴會的主人,總不好一直不露面,安排下他們便回前面去了。
蔣明珠見她笑容勉強,仿佛一下子就老了許多,心里也著實難受,見她走了,忙對宋清道:“表哥,你把我打暈試試。”
宋清皺眉:“為什么?太子到你那兒的時候你暈倒了?”
“嗯,”蔣明珠連忙點頭:“當時我聽說了舅舅的消息,一急就暈倒了,醒來就遇到殿下了,殿下說他當時是遇刺受了傷,所以你把我打暈試試看。”
聶玄皺了皺眉,也沒有阻止。這件事畢竟事關重大,能早一天回去,所有人都會少擔一天風險,況且宋清功夫好,手上自有分寸,不必擔心他會當真傷了蔣明珠。
宋清更不是一個猶猶豫豫的人,想著蔣明珠說的也有理,便讓她在床邊坐下了,道了聲“得罪”,伸手在她頸后一拍。
聶玄在蔣明珠倒下去的一瞬間就知道這依舊沒有起到作用,因為他只感受到了視線變成了一片黑暗,并沒有離開那團白霧的束縛。
時間有限,宋清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見聶玄依舊未醒,到底還是把蔣明珠弄醒了,無奈苦笑:“看來并沒有這么簡單。走吧,時間快到了,我送你回去。”
蔣明珠一時也想不到別的法子,也不敢耽誤時間,回頭看了一眼“聶玄”,跟著他回到花園的暖閣里,兩人一道從花園走出去,旁人也只當他們是賞花的時候遇到了,并沒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蔣明珠一回到宋薇身邊就被沈瑤拉住了:“二表姐,我跟你說,剛才……呃,那是誰啊?公主的侍衛么?”
沈瑤本來要和她說蔣明瑜剛才千方百計插進幾個侯府千金的談話里碰了一鼻子灰的事兒,正邊說邊比劃著,往聶柔那里一看,卻正看到了宋清微微俯著身聽聶柔說話,不由奇怪:“剛才還沒看到這人啊。”
蔣明珠看了一眼:“是我表哥,他前些天護送太子回京,今天多半也是跟著太子過來的吧?”
在場的這些夫人小姐,認識宋清的倒也有幾個,見他在聶柔身邊站著,便更確信太子當真也來了,言談舉止越發溫婉起來。
連聶玄自己也不由笑了:“皇姐真是好盤算,讓宋清露一面,更坐實了今天的事就是給我選妃。”
沈瑤對宋清卻是久聞其名未見其人,一聽這個眉目如畫的年輕人竟然就是履歷戰功的少將軍,立時呆住了,不可思議道:“他是宋清?!”
蔣明珠好笑道:“怎么了?
“可是、可是他這么年輕,”沈瑤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驚訝道:“我還以為會是個長得像那些侍衛大哥的人。”
沈瑤這是覺得宋清容貌太好,年紀太輕,不像是有傳聞里身負父仇,肅殺冷漠的將軍。
蔣明珠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笑出了聲,方才的郁悶也散了些,玩笑道:“改天我幫你轉告表哥,你覺得他實在不像個將軍。”
沈瑤立刻拼命搖頭,抓著她的手臂緊張道:“別啊!二表姐,你別胡說,我哪有這么說,宋將軍萬一生氣了怎么辦?”
蔣明珠好笑地撥開她的手:“和你開玩笑的,你著什么急?這么怕我表哥啊?”
沈瑤面上忽然一紅,嘀咕了句“二表姐你就只欺負我”,扭頭便跑了。
蔣明珠這回倒是真正驚訝了,她還是頭一回看到沈瑤這么含羞帶怯的樣子。不由對宋薇道:“娘,小瑤這……不會是對表哥……”
宋薇也皺了皺眉,但這畢竟還是在公主府,四下都是人,兩人也不便討論這個,只放在了心里,面上并未表露出來。
聶柔辦這賞花會本來也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只是為了讓蔣明珠見到聶玄,如今雖然沒能讓聶玄回到身體里,這戲卻還是要做全套的,又拉著幾位侯府小姐說了好一會兒話,還賞了東西給幾位投眼緣的姑娘。
蔣明珠自然也是得了賞賜的,聶柔賞了她一串碧玉手釧,每一粒玉珠都像熟透的馬奶葡萄似的,瑩潤飽滿,看著十分可愛。聶柔還特地與她說了兩句閑話,顯得對她十分滿意。
一旁對“太子妃”這個位置眼紅的人不知凡幾,蔣明珠雖知道她是在做戲,為的是下一次好再有借口光明正大地見她,卻也忍不住在眾人的注視下紅了臉。
幸好聶柔接著又賞了五六個適齡的姑娘,沒有讓她成為唯一的眾矢之的。
沈瑤也在這幾人之列,以沈家的家世和沈凌、蔣敏兩人夫妻和睦,家庭美滿的名聲,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沈瑤領了賞,卻沒有高興的樣子,反而有點怏怏不樂的。
蔣明珠對方才的猜測更多了一分佐證,再想到宋清那一日說起與聶柔在嘉平關的經歷時滿滿的敬佩驕傲,不由有點為沈瑤擔心。
沈瑤領了賞賜,退到人群里就看到了她,連忙拉著她,低聲急問道:“二表姐,長公主為什么要賞我們這個?得了賞賜的就要做太子的妃子么?”
蔣明珠想到自己手上的碧玉手串,面上莫名一紅,就聽得聶玄嗤笑:“讓她盡管放一百二十個心。”
蔣明珠自然不能跟她說放心吧太子說他絕對不會娶你的,只得尷尬地笑了笑,安慰道:“不會的,只是長公主看著投緣罷了。”
沈瑤嘟噥:“早知道就跟白姐姐一樣不來了。”
白琦菲與沈策已經定了親,自然不會來這樣的場合,蔣明珠笑笑,正要再和沈瑤說話,就見蔣明瑜恨恨地不知說了句什么。一時起了玩心,索性拉著沈瑤故意說給蔣明瑜聽:“得了這賞賜說明公主殿下看重你,就算將來不是太子妃,只怕往后上你家求親的人也要翻了一倍呢。”
蔣明瑜果然氣得不輕,扯著手帕暗自發泄,沈瑤也嚇得連連搖頭說不要。聶玄看著她把兩人都逗了,心道這姑娘原本乖巧單純的,也不知怎么就被他教成了這樣子。只是心下卻沒半點不悅,聽她笑得輕松,反倒只覺歡喜。
宋薇等三人回家后蔣明瑜便立刻跑了,宋薇倒也沒去管她的無禮,反而有些擔心地看著蔣明珠:“公主賞你這個,不會真的是太子授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