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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珠想起在太子府時,常常去聶柔那兒和她聊天,向她討教,逢年過節,聶柔確實會命下人給崔家父母也送一份節禮,雖然不多熱絡,但也從不失禮。
茶水咕嘟咕嘟地開始冒泡了,聶玄打開茶壺丟了幾顆茉莉龍珠進去,才又續道:“母后厭棄她們,多半是因為崔若薇本身的關系。她原本該是我的太子妃……”
蔣明珠驚訝地抬起了頭。她從未在任何場合聽過這件事。甚至沒有任何人對她隱晦地提過這件事。
聶玄苦笑了下:“皇姐和崔家議親之前,我和崔若薇就算是比較熟悉了,她秉性聰慧,也頗有些見識,母后也很喜歡她,原本還想著將來親上加親也是不錯……誰料不過一年的功夫,崔皓就原形畢露,跟皇姐鬧得不可開交的,對我和她的婚事,母后也就有點猶豫,暫時擱置了下來。”
這一點蔣明珠很能理解,既然聶柔和崔皓的感情不佳,再另外結聶玄這一門親事,無論是對于皇家還是崔家,只怕彼此都會有點尷尬。
聶玄又等水煮了一會兒,待茶香四溢,茉莉的味道也隨著茶香縈繞在鼻尖,才親自動手給兩人沏茶:“但是當時……我還是挺中意她的,也沒怎么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崔皓出了事,她居然跑到我太子府來質問,說一定是皇姐暗中下手害死了她堂哥,要我給她一個交待……”
蔣明珠挑了挑眉:“她能有這種底氣,顯然陛下平日里對她頗為上心吧?”
“你這醋勁也是夠大的……”聶玄好笑地搖頭:“她比我小著兩歲,那會兒也就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崔家這一大家子這一輩兒也就這么一個小姑娘,崔皓雖然花天酒地的,但對她確實十分疼愛,堂兄妹倆又是一塊長大的,她哥哥死了,她當然覺得不能接受,覺得委屈……就瞞著家里人跑到我那兒吵了一架。”
蔣明珠勉強“哼”了一聲,僅從聶玄說的這件事,就不難想見崔若微當時與聶玄是很親近的,否則怎么敢對一國儲君做出這種事?
聶玄揉了揉她的長發,無奈道:“后來皇姐也知道了這件事,皇姐原本還是挺喜歡她的,也不想我和她因為這個斷了親事,還特地把她叫去府里,給她解釋了一番。但當時若薇在氣頭上,根本不相信。說寧愿嫁販夫走卒也不嫁進皇家,否則也不知道哪天我一個不如意,她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蔣明珠皺起了眉:“這話太過分了。”
“確實,所以父皇和母后得知此事后就將寧遠侯一家外放了,臨去時母后還對寧遠侯和崔夫人說,既然崔小姐想嫁販夫走卒,將來還請務必讓她如愿。”聶玄這回沒再停頓,一氣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說完了:“寧遠侯是個膽小懦弱的,心里縱是再舍不得這個女兒,也只得依言而行,為她定了一門門第極差的親事。再后面的事,我也就不太清楚了。”
蔣明珠皺了皺鼻子,明顯有點不信:“陛下手底下那么多消息的來源,怎么可能不清楚?”
聶玄無奈了:“當真不清楚,你也知道,我手底下的人不是用來打聽這些家長里短的。我不問,他們自然不會刻意去打聽。”
“那今天那位崔小姐就沒和您說說?”
“沒有,許久不見,差一點就沒認出來,”聶玄回憶了下:“她并沒說起現狀,只是說當年年少,被人一挑撥就昏了頭腦,做了不少貽笑大方的事,希望我和皇姐能原諒她。”
蔣明珠不再調侃他,撐不住笑起來:“陛下快別做這苦大仇深的樣子了,不問了還不成么?”
聶玄特地做出松了口氣的樣子,把人一攬,湊在她耳邊輕笑:“嗯?那我是不是要謝皇后娘娘高抬貴手?不如以身相許吧?”
兩人親昵地玩笑了幾句,聶玄才放開她,叫了兩個人過來吩咐了一聲,讓他們去查查崔若微這幾年的境況,回頭報給蔣明珠。這才對蔣明珠說了自己的意思:“我聽她的意思,這次回京似乎就不打算走了。我是覺著,當年的事,母后也就是一時之氣,現在事情都過去四年了,不如就這么算了。”
蔣明珠聽他話里帶著問詢之意,顯然也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想和自己打個商量,心里倒是不酸了,認認真真點了點頭:“聽陛下的。”
她看得出來,在這件事上,聶玄是真心實意想征求她的意見,如果她堅持不同意,聶玄不會違背她的意思。但如果真是那樣,只怕他心里會一直對崔若微有些歉意。
與其讓這份歉意在將來演變出別的東西,倒不如就依著他的意思,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能得她的理解,聶玄顯然也很高興,但還是多問了一句:“不多心了吧?”
蔣明珠只是笑:“陛下且等等,看昭華給您查出點什么消息來吧,說不定是陛下多心了,人根本就沒想回京城呢?”
兩人這兒把話說開了,便也沒了什么心結,聶玄又說起今日在圍場上的事,倒是惹得蔣明珠也心里癢癢,纏著他答應過兩天也要去見識一番。
她腳踝上不過是略有點腫,不算是什么大事,至多三五天也就能好了,這回圍獵起碼要在行宮待上半月。難得出來一次,聶玄哪里舍得讓她掃興,自是滿口答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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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命婦跟到河朔,一多半就是為了場面上的風光,去圍場的倒當真不多,大多都是在園子里賞花閑聊。但也總有幾個年輕的、或是武將家中的姑娘、夫人,也偶爾會跟著去圍場露一手。
蔣明珠在行宮休養了幾日,還是趁著外族使臣來的前兩天跟著聶玄去了圍場。
這一日算是幾個聶玄和幾個近臣的“私人聚會”,在場的也就是幾個年輕臣子,并著宋清帶著的一隊侍衛和聶柔,以及他們的兩個堂弟,一個堂妹。
聶柔一瞧見兩人共騎了一匹馬過來,聶玄一手持韁一手把人護著,不由就笑了笑:“明珠腳上好了吧?”
“嗯,”蔣明珠也換了一身騎裝,顯得十分精神:“勞皇姐惦記,一點小傷早就好了。要不是莊嬤嬤看得嚴,昨兒就能來。”
聶玄看她神采飛揚的,知道她難得能有這個機會,是當真高興,便也爽朗一笑,招手叫過宋清和簡郡王聶齊:“今天就你們倆帶隊吧,大家來個比賽,得獵物最多的一會兒朕有賞。未免你們束手束腳的,朕就不下場了,你們倆看著點。”
宋清一看馬背上的蔣明珠便了然一笑,領了命令。
聶齊也是個機靈人,嘿嘿笑道:“皇兄有嫂子作陪,就毫不留情地把我們丟下了。一會兒我要是贏了,皇兄可得把那副《西山層云圖》賞我啊!”
“你這是明搶啊,”聶玄心情好,也和他玩笑了幾句:“行了,就依你。不光是你,今天贏了的人,不管是誰,朕都許他一件寶物。”
他說完,便有意無意地朝宋清看了一眼。宋清也不多言,在馬上朝他一拱手謝了恩,便疾馳而去。
眾人都散開之后,聶玄和蔣明珠身邊就只剩一些侍衛,聶玄讓他們遠遠綴著,自己跳下馬來,手把手地教蔣明珠騎馬。
這匹馬是養在御苑的良駒,性情溫馴,跟了聶玄多年,馱著蔣明珠慢慢走了兩圈,聶玄伸手在馬臀上輕輕一拍,它便撒開蹄子慢跑起來。
蔣明珠起初還有點緊張,過了一會兒便熟悉了,依著聶玄的指導控著馬,大有樂在其中的意味。
聶玄看她跑得興起,也不多攔著,靠在樹上看著她玩,蔣明珠繞著小圈子跑了幾圈,正想去聶玄身邊,就見聶玄身邊多了幾個人。
崔若微提著馬鞭牽著馬站在聶玄面前,兩個侍衛攔在他們之間,顯然對她的忽然出現頗為提防。
聶玄則揮了揮手,示意侍衛都退下。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如果說一次是偶遇,那么這一次,顯然不會這么“巧”又在這里遇上。
蔣明珠微微瞇了瞇眼,她久久沒有動作,馬兒便漸漸焦躁。蔣明珠按轡緩行,指尖無意識地揉了揉馬兒的頸子,不知是在安撫它,還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她本來也就沒有走遠,控馬走得再慢,到兩人面前也就是一忽兒的功夫。聶玄沒等她開口便笑著牽住了韁繩:“不多跑兩圈?”
蔣明珠笑笑:“瞧見皇上這兒呼啦啦圍起來一堆侍衛,遠遠地沒看清,還當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