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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耳畔靜極,黑袍女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腰間如水流般緩緩爬行的紅紋毒蛇探出腦袋,發出輕弱的嘶鳴。
你這丫頭愛演,本座怎知是真是假
然于她而言,真假也不過是消遣的玩意兒,若是有趣,令其多活幾刻看場熱鬧,若不有趣,殺了便是,何須顧忌?
白凡凡耳清目明,一邊透過身周的昏暗掃了眼無風飄搖的繁茂枝葉,一邊面露恐懼地辯解:是真的都是真的
你可看見了他的下場?
順著孤驀輕蔑的視線一路追去,落在不遠處僵直身體的修士尸體上,白凡凡驟然一顫,縮了縮脖子,頗有些得知必死無疑后的絕望無助。
孤驀愛極了這些草芥面露恐懼和絕望神態,隨即發出森冷可怖的低笑:爾等蟻蟲,謊話連篇,虛偽、惡心、骯臟。萬年來這四海八洲竟沒有分毫精進也是,那人看轄下的草莽,除卻愚蠢和虛偽,實在找不出半分值得夸耀的,這地界如此骯臟,不若清理干凈
那人?秋兒?
白凡凡捕捉到了她話中細微之處,眼前對方懶懶地抬起指尖要收拾她,她懼怕地向后挪退了幾步,一手悄無聲息地隱在身后連符畫咒。
掌心光暈緩緩聚攏,竟比之方才收拾黑衣修士時還要刺眼,秦山老祖定是對自己下了死手!
她背后動作不停,堪堪追上對方速度。
眼見光暈破風而來,直襲門面,白凡凡尚未來得及避開,只見一柄銀白的長劍自斜后方鉦地劈開昏暗和陰郁,驟然直擊光暈,將其擊碎。
破開光暈的銀劍輕巧地襲向頭頂騎著黑鴉的秦山老祖,虛勢一攻,待孤驀抬手揮出靈力阻擋了銀劍的攻勢,白凡凡只覺一只手輕輕攬住了腰身,隨即感受到一陣輕盈,她竟被人從那危險的地界帶起向后飛身避開。
她面色凝頓,倏地側頭看去,白衣女修面如沉水、分毫不亂,將其身后飛速劃過的山川密林映襯得黯然失色
第25章 布陣引導
眼中倒映著波瀾不驚的白衣女修,白凡凡臉上的神色略有凝頓,隨即緩緩化開,似欣喜似擔憂。
直至杜照卿攬著她避開了秦山老祖因怒襲來的靈力攻擊,飛身撤退了好一段距離,她才意識到眼前之人并不是假。
咳咳
身后君月下意識的咳嗽聲喚回了她的思緒,白凡凡豁然發現身后還有一人。
早已被忽視慣了的君月不以為意,顧自上前半步迎上孤驀冷冽慍怒的眼色:不知老祖布下幻陣究竟為何,難道不怕出了意外,得罪各派仙家?
那虛勢進攻的銀劍在空中飛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隨即靈巧地避開老祖惱怒的威壓侵襲,待長劍飛身流轉,徑直回到杜照卿手中,秦山老祖這才沉下眸色:又是你們
那日在林間幻陣,除卻白凡凡,這二位女修也已然得罪了她,孤驀臉上忽而張狂地揚起一抹獰笑:來的正好,你們三個,一個都逃不了!
話音剛落,黑鴉便發出一聲洶涌憤然的鳴叫,只見巨大的黑翅外,原本晴朗的明空豁然黑云聚攏,烏壓壓地掩蓋了幾人頭頂,黑云傾軋,仿若風雨欲來、摧勢不可擋。
白凡凡趁機拽住了身前白衣女修的衣角,有些懼怕地棲身其后、遮住自己的大半身軀,只略微探出顆腦袋來,緊張又害怕地向空中黑袍女人投去注視。
好似能感受到她的恐懼,神仙姐姐微一側身,主動替她擋住了秦山老祖的視線壓迫。
一直未曾說話的杜照卿,終于迎著黑袍女子的眸光不疾不徐地朗聲開口:那日誤入幻陣,驚擾了前輩,如有不敬之處還望海涵。若是因晚輩叨擾而布下幻陣懲罰,還請莫要傷及無辜。
話音方落,黑鴉身上驀然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莫要傷及無辜嗤,他們是否無辜,與本座何干?
此言一出,幾人登時神色各異地定在原地,白凡凡心下嘖嘖稱奇,一個人若執意要做某件事,善惡對錯于她而言便沒有那么重要了。
莫非本座殺修士取樂,還要替他們劃下正邪三六九等?
爾等草芥一句莫要傷及無辜,是在乞求還是命令?
孤驀斜倚在烏鴉光滑瑩亮的黑羽上,冷厲的嗤笑如同鋒芒利刃向三人徑直刺去,她期待地等著幾人臉上露出吃癟的神色,熟料除了依舊一臉懼怕的臭丫頭,另兩人竟是面不改色,仿若未曾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她眼中溫度驟然降了幾分,手中靈力已然如狂風浪潮聚集成團,驚得四周枝丫搖曳,沙沙作響如鬼魅哭嚎。
白凡凡悄無聲息拽緊了杜照卿的衣袖,腦海中應對之策如風浪翻涌。正當她垂眸思忖之際,只見身前白衣女修悄然回過頭來,那張如凝玉般溫潤的側臉仿若廟宇神像,她清輝目光溫和地落在小丫頭拽著自己的干瘦發黃的小手上,隨即微微張唇,一張一合間吐出一句:
別怕。
別怕。
白凡凡怔在原地,耳邊呼號的風聲也好似一瞬消散不見,良久,才略一點頭,眸底的光芒涌動,恍惚間僅剩下那道頎長綽約的白衣倩影。
杜照卿重新回過頭去,將目光轉向面色冷俊的孤驀,依舊是氣定神閑、不卑不亢:若前輩執意要用幻陣戕害四海修士,那晚輩便只有斗膽阻攔了。
仿似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孤驀霎時冷傲不屑地微挑眉梢:不自量力
連白凡凡也是心下一緊,萬年修為的秦山老祖,孤氏族老孤勝意尚且膽戰心驚,神仙姐姐真的可以么?
未及細想,便聽得一旁君月豁然橫手攔住了她:師姐不可!
她未曾忘記師姐體內的寒冰神印,換作平常她自然不會阻攔,可如今是什么時候,她二人瞞著師父前來秦山求寶,若是因此殞命幻陣,哪日師父喚靈見了他們,他們又該如何與師父交代?!
杜照卿卻是意料之中推開了身前那只執劍的手:我既是絕塵山大師姐,理當如此。
師姐素來說一不二,此時逃離莫說能不能抵擋孤驀的追捕,即便帶著手無縛雞之力的臭丫頭離了此地,未及反抗便逃跑也絕非絕塵山修士做出的事。
師父素來教誨,當心憂蒼生、嫉惡如仇。
手中的劍,是用來保護弱者的。
君月心下復雜的思緒,在望見師姐眼中堅定的光輝時得以撫平,縱然不甘心,可師姐既然發話了,她便不會違背。白凡凡瞧見二人間的言語往來,堅定了秦山老祖實力強悍的想法。她如今近不了老祖身,又該如何助神仙姐姐對抗孤驀呢?
想著,她生出了些無助,拜入絕塵山修習的念頭愈加強烈。
她必須得讓自己強大起來修仙世界,凡人之身寸步難行。
孤驀掌心靈力終于毫無防備地轟然向幾人襲來,狂風席卷著枝葉將身周密林幻化成了暗無天日的煉獄。
杜照卿和君月執劍身前,磅礴靈力氣勢斐然地抵擋著老祖的攻勢,雙方相撞之際,掀起滔天颶風,瘦弱的白凡凡為風刮拂,幾乎要站不穩身子。
她一邊掙扎著以手擋住眼前狂風,一邊小心地觀察四周,既無法助她們一臂之力,默然立在身側不去干擾,便是最好的助力了。
只見二位女修面色沉凝,并未因對方是秦山老祖而心生不安。孤驀蘇醒至今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復蘇的靈力雖氣勢磅礴令人驚駭,可畢竟時限甚短,未及恢復至萬年前頂峰狀態,以至于秦山老祖縱然可怕,她二人也能拼力對抗一段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