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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跨過門檻,進(jìn)了去,穿過天井,因為木制結(jié)構(gòu)的關(guān)系,正殿不管什么時間,都顯得陰涼。
他們看到正殿上也有個牌匾,寫著「一門五杰」。顧云霄心中沉郁,像胸里含了一口血似的。
他們看著四周,鸚哥說:按理說,這一家子那么早都沒了,祠堂倒是一直有人在打理。
顧云霄也正覺得疑惑,忽然聽到有說話聲,他們轉(zhuǎn)頭,卻看到喬裝打扮的沈山初一邊和他的經(jīng)紀(jì)人低聲說著話一邊翩翩走了進(jìn)來,顧云霄也是一會才認(rèn)出他們,沈山初抬頭看到他們意外又詫異。這些天是見鬼了,怎么走到哪里都能見到這個衰人。
你在這里干什么?話一說,兩個人才發(fā)現(xiàn)同時對對方說了同句話。
兩個人都沒回話。顧云霄看到沈山初手里拿著一些祭祀用品,隨后又有兩個保潔進(jìn)來。便道:這里一直是你在打理?
沈山初白了他一眼:關(guān)你什么事?
顧云霄又問:你為什么打理這里?
沈山初被他問笑了,又說:關(guān)你什么事?您管得真寬,這里可不是你的組。
天井旁邊有長藤椅,看著也很干凈,這里應(yīng)該有人長期照看,目前看來這人應(yīng)該就是沈山初,顧云霄便坐到了藤椅上。
沈山初回頭看他倒像是東道主一般坐在那里,挖苦道:你還不走?等著偷吃我的祭品?
顧云霄心想那些祭品本來就有我的份,便笑笑也不理他。沈山初見他現(xiàn)在這般沉得住氣,也就不理他。
保潔開始打掃祠堂,沈山初自己擺上了祭品,在那里祭拜。
顧云霄看著他那認(rèn)真勁,仿佛他才是戴家的后人,也不知道自己是難過多一些還是感激多一些。
這供桌上擺放的,除了他父母,爺爺奶奶等長輩大大小小的靈牌,最奇異的是還有自己的,是這祠堂最年輕也是最后一個牌位。
顧云霄看著沈山初認(rèn)真上香,跪下來叩拜,他有著和林飄風(fēng)一模一樣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卻有一股倔勁,仿佛古老的彈詞小說里單馬越過大漠的少年俠客。
顧云霄看著看著,恍惚間覺得時光好像在他身上不會消逝,只會打轉(zhuǎn)。
他想著沈山初為何會來戴家祠堂祭拜?又為何會選擇今天來祭拜?
沈山初站起來,看他還沒走,也是奇特,畢竟同為流量,知道時間有多值錢,又不想他在這里玷污靈堂,便趕客:你還沒走?
等你顧云霄暖聲說。
沈山初心里一陣惡寒:失心瘋,這人。便說:你趕快走吧,這里不適合你。
怎么說?
這是我心目中的圣殿,這里的人都很了不起,講真,在這里您老的輕薄顯得太突兀。
他一時口快,經(jīng)紀(jì)人連忙制止他,沈山初也有點后悔,沒必要和他在起沖突,還是自己挑起的。但顧云霄看起來卻沒有一點怒意。
沈山初本來要看保潔做完工作才放心,但是又一秒鐘也不想和顧云霄呆下去,便和保潔說:麻煩大家了,今年錢款的事,我君姐會和你們公司結(jié)清。
保潔連忙笑著說錢的事他們很放心,向來君姐只有多給的。
顧云霄冷不丁在他背后問:你認(rèn)識林飄風(fēng)嗎?
沈山初原本不打算理他,聽他提到這個名字愣住了,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頭說:你怎么知道這個名字?
顧云霄道:我先問你的,你先回答。
沈山初漸漸收回自己的愕然,心想他既然能來這里,絕對不可能是湊巧,自然是調(diào)查過自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心里有些不安。
最終還是不愿和顧云霄多打交道,寧愿收回自己的好奇,邁出魔鬼般前進(jìn)的步伐。
待沈山初走后,他走往前一看,看著自己靈牌上的日子,果然今天是自己的忌日。
也不知道當(dāng)時的自己是被送去搶救后不治又或者他們找到自己已經(jīng)是幾日之后。
他看著自己父母的靈位,墨鏡里早就紅了眼眶。父母在自己出事后兩年相繼過世,自己飛機(jī)墜毀一定給了他們毀滅性的打擊。
可那時候,他作為一個亂世男兒,也沒得選。他帶著巨大的負(fù)罪感,跪下去很認(rèn)真地祭拜,鸚哥在旁邊看了手足無措,不知道是否應(yīng)該跟著跪拜,但是自己又不知這些人是誰,跪拜了自己豈不是吃虧了?
不過和過世的人沒什么虧可以計較的,說不定還能保佑自己,內(nèi)心掙扎一番后,他拜了下去。
顧云霄看了鸚哥這虔誠的模樣,就說:你又拜什么?
鸚哥愣了:你們兩這么大牌都拜,肯定是能保佑你們。我就拜一下,防范于未然吧。
顧云霄對這家伙簡直無話可說。
第9章 九/合同
他腦海里想著數(shù)年前的那一日,按現(xiàn)在的時間來算,是近乎九十年前了,那時候早已是兵危戰(zhàn)兇之勢,他和家人通電話承認(rèn)自己不愿意繼續(xù)讀金融,而選擇航空學(xué)校,要做空軍,他日有機(jī)會回來支援故國。父母氣得立刻讓他回來,就讓他跪在這祠堂前。
天井里漫長的陽光煌煌照著,像是赤金的荒漠。父親氣得一言不發(fā),他們家三代單傳,自己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母親淚眼漣漣,讓他問自己對不對得起這列祖列宗,空軍是多么危險的兵種。
母親哽咽道:我們就只你這個孩子,在這亂世,從不指望你飛黃騰達(dá)。我們花費大力氣送你去美國,不是為讓你忘卻祖國,只是希望一家平安,你以后也能回來成家繼業(yè),無病無災(zāi)過一生。
你外公就是水師提督,母親我也享受過榮華富貴的滋味,可這榮華富貴原本就是黃粱一夢,清國說沒也就沒了。你還這么年輕,太容易沖動,不懂這些,等你以后后悔就來不及。
他沒有說話,一言不發(fā)跪在那里,卻也不肯改變主意。
父親問他:我這么大的家業(yè)是為自己打理的?你一甩手,我戴家要交付給誰?
就叫他磕頭,沒有他的指令不能停,他磕到出血也不肯改變主意,父親知道他和自己一樣執(zhí)拗,又氣又痛,可自己孩子的忠和義都是自己教的,他沒有錯。
自古以來忠孝兩難全,他責(zé)怪不了自己的孩子,只能恨這個吃年輕人的時代,背著手沉重出去了。
他母親讓他停了磕頭。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jīng)不聽自己的話,只是掉眼淚:難道我們是不通情理的人嗎?你大舅二舅是怎么走的你不知道?你外公就剩我一個女兒,你爸爸就你一個兒子,你出事了讓我們怎么辦?你要對得起國家,卻有沒想過對不對得起自己的父母?
彼時的戴思舟說:母親,你希望我無病無災(zāi)過一生,每個母親都希望自己孩子平安,可是如果他們的孩子全不站出去,我們這國家是沒有人能平安的。
他母親聽了背過頭去,心如刀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個人跪在宗祠里,直到天黑了,家里保姆的女兒陳語冰過來讓他回家,陳語冰有江南女兒的秀氣。
和他年齡相仿,從小一起玩到大,對他的決定非常擔(dān)心,又沒足夠的身份和能力勸服他,是她把戴思舟寫信告訴她的想法偷偷告訴他父母的。不過戴思舟也不怪她,父母早晚要知道的。
戴思舟對她說:冰兒,你知道我的決定不會更改,只是我有個三長兩短,我家人還托你照顧。
陳語冰紅著眼:少爺,我不想聽你講這些不吉利的話。
戴思舟笑笑說:你知道我一向運氣好,我只是說萬一,你要答應(yīng)我。我父母以后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