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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像是艱難時代里,在米袋里試圖掏出最后的幾顆米粒一般在漆黑的記憶里搜尋,他和隊伍的人意趣相投。有一次,那時候戰爭剛剛開始,他們隨著軍隊搬遷逃難,傍晚休息的時候,在一截被炸毀的破城墻下一起演奏了一曲《云雀高飛》,剛好遇見了同樣逃難的女作曲家,她邀請他們去當時下榻的客棧,還給他們寫了首詩,要譜曲了給他們。
他們都很高興。他和我說,戰爭結束了,要帶他的隊友來看我,他的隊友都很好,一定有我能喜歡的,你說我老哥這個人話都亂說的王奶奶臉上罕見的透著一點溫柔的紅。
當然,王奶奶最后也沒有等到這個機會,年輕的生命一個個從天上往下掉,生命如火燒云一般,在空中已經燃燒殆盡。
顧云霄柔聲問:你有見過他們嗎?
王奶奶無力的笑了笑,承諾失效了數十年,已經不覺得遺憾,只是還有些難過,搖搖頭:沒有
又想起什么,指使自己的口吃的孫子去她房間里翻箱倒柜。
終于找到了一封信,她道:這是我老哥給我的最后一封信。
顧云霄打開了信,是熟悉的王念恩的字,筆鋒險峻漂亮,因為每次出戰前,他們都會互相留遺書,所以對彼此的字都很熟悉。
他看了兩眼,本來該念出來,卻怕自己控制不住。便遞給了旁邊的沈山初。
沈山初沒想到他有這一出,一時措手不及,接過來,看了兩眼,才念出來:吾妹。見字如面。最近戰事吃緊,沒時間給家里來信,只能勞你多陪陪父母,讓他們寬心。
前些日子,隊長犧牲了。我們很難過,最難過的是飄風,因為隊長是替他去的。
死訊確認后,雖然我們都勸說他,飄風還是堅持自己致電給隊長父母。
只是不知如何措辭才能讓隊長父母不那么受打擊。飄風想了一天才打的電話。
隊長母親接的,隊長母親聽了飄風磕磕絆絆的話語后,理解了他的意思,卻回得溫柔平和;
「我知道了。你們自己也多保重?!?
我們都在飄風身邊靜靜聽候,隊長母親就想掛電話了,飄風哽咽制止了,又告訴她隊長是替他去的。
他會盡全力彌補二老,隊長母親倒是寬慰他:我知道你們也很傷心,不是你的錯。他決定當飛行員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她頓了頓,方繼續說,不是你,也會有別人,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只可惜你們這么年輕,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沒得選擇,生于這時代。
你們都好可惜,也是我們這些長輩不中用。哎我父親從小教他「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他做到了,我父親會以他的外孫為榮。
隊長母親反而勸他們振作起來,忙著掛了電話。
我在一旁聽著隊長母親的話,心情特別痛苦和復雜,想著如果我有事,我們父母會怎么的傷心斷腸?
恐怕做不到隊長母親這樣從容溫婉,善解人意。那天晚上我就夢見了含愁的父母。
醒來時,我對自己發誓一定努力讓那天晚點來。真的來了,你要學隊長母親,多安慰安慰父母。
第26章 二十/ 吹風機(上)
聽者都覺得戴思舟母親大家閨秀,知書達禮?,F在的顧云霄卻已知道了他母親并非接受這個事,他父母在幾年后都因為太傷心而緊跟著過世了,只是他母親再難過也要體體面面,絕不哭喊哀嚎。
沈山初念完,心里難過,心想這是王念恩最后一封信,那想來他犧牲的日子也很相近,還是沒有做到自己對妹妹的承諾。
顧云霄問:那后來你們有林飄風的消息嗎?
王奶奶想了想,搖搖頭:他好像調走了,我老哥后來他們整個中隊陸續都美了,我們也就不知道他的消息了。
顧云霄聽了默然不語,心情沉重。
大家都生于和平時代,聽了這些事都是感嘆和敬佩,難以感同身受。
林紀天牢記這期節目的「圓夢計劃」,說:我們知道你孫子一直的夢想是當記者,只是礙于說話的問題,一直都沒成功。
那個男生聽了臉紅了,林紀天道:我們這個節目會幫每個烈士家庭的成員圓夢。節目組會送您一個語言矯正的課程,之后有一個實習記者的機會。
李凱文笑道:我們都能做,你就更能做了。
甄喜甜說:你還有你奶奶,有很多很多寶藏素材。
鐘敏兒道:你可以把今天的事寫一下,到時候我微博@你,讓更多人看到。
顧云霄看著現場氣氛融洽,自己遠遠踱到遠一點的地方,平靜一下自己的失落。
沈山初轉頭看到他的背影蕭瑟,窗邊金色的光拖長了他的影子,他心想,他倒真是想知道林飄風的下落,沒有問到竟這么難過,真不知道為什么。
節目組叫大家合影,大家都學乖了,并不搶c位,最后還是節目組七手八腳安排了,王奶奶和他孫子坐在中間,兩個女生各站一旁,鏡頭一閃,兩個人的頭同時往后縮,希望能比對方臉小,剛建立起幾個小時的塑料友情瞬間灰飛煙滅。
事后,沈山初對甄喜甜說:我還以為你們這么快成了好友。
甄喜甜道:我也以為呢,結果是來騙老娘資源的,逃不出姐姐我的火眼金睛。她想拍劇,讓我給制作組進言,做我新劇里的女二。
她是不是覺得我很蠢?你看體育明星幾乎沒有拍影視成功的,也就在綜藝里露露臉,我怎么能為她冒這個險。
沈山初道:顧云霄最近好奇怪,變了個人似的,而且技能好多。
甄喜甜動容:他為我改變了很多,這樣的人向我求愛,我很感動,但是不會答應的。
沈山初白了她一眼,怕她動搖:狗改不了吃屎,能裝多久,一交往就會現出原型。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甄喜甜猛烈抨擊他:我看你是單身狗,所以想拉著我做單身狗陪你。你給我清醒一點。
等晚上到了公寓,沈山初赫然發現桌子上放著新的負離子吹風機,他以為自己的助理終于長點心給自己送來,卻聽顧云霄說:我助理帶過來的,不普通的吹風機。
攝影機在錄著,沈山初聽明白他接的昨天的詞,他也不好說什么。只能笑笑。
心想,這人瘋了,已經陷入甄喜糖的甜蜜陷阱,假途滅虢,竟然如此瘋狂的討好本公子。
又看他手上正弄著茶壺,花瓶里還有新插的紅玫瑰,這人真的很沒有做節目的眼色,這樣很容易被亂組cp的。連忙問道:也是助理帶來的?
顧云霄道:我讓他新買的茶,既然有了這樣的條件,每天自然都要喝點茶。
沈山初實在困惑:他以前是個天天夜店被拍的人,現在竟然素淡了,成了個愛茶之人,不會是熱愛傳統的新鮮人設吧?
顧云霄繼續說:花我讓他買的,房間里至少每天都要有新鮮的花才是生活。
沈山初想:還是個熱愛生活的人設,這人牛逼啊,失敬失敬。
顧云霄手機響,他看了下,鸚哥催自己下去,經紀人在等著。顧云霄回復:讓他等等,這邊還沒停工呢。
自己又泡起茶來,濃紅鮮亮的茶湯特別好,是來自武夷山的大紅袍。
顧云霄喝了一口,舌尖留著清甜,真是好茶,自己竟然趕上了這么閑淡的好時光。問沈山初: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