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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顧云霄,感覺他裝傻裝得好逼真,自己都要被騙過了,他權衡了一下,朋友之間,還是談開最好。
索性說: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來的靈感,但一般不會把遺產送給當時還不熟的朋友。
顧云霄聽了這句話,腦子轉了兩圈,忽然把眼前這局面看清楚了,原來這人以為自己喜歡他,這么鄭重其事地請自己來他家,告訴他他希望兩個人一直做朋友。
他有點哭笑不得,這里人怎么回事,但凡對哪個人有點好,這個人就要懷疑自己喜歡他,現代人的感情就是這么吝嗇的?他道:你以為我喜歡你?所以對你好?
沈山初聽了更迷惑了,隱隱約約知道他的意思,但又不能置信:不然呢?你為什么這么做?
這句話又把顧云霄問倒了,他也不能直接說我對你好是因為你的遠房親戚林飄風。
只能道:因為我想和你成為好友。這個理由不行?
這本來是沈山初擺這個鴻門宴的目的,現在聽他這么親口說,目的達到他應該高興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么,他一點也高興不了,心中有巨大的失落,無名之火在心中熊熊燒著,他覺得自己臉色一定很難看。
所以他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怒火,直到覺得能呼吸過來,才一個字一個字問道:你都這么對待朋友的,拉著朋友拍劇拍綜藝,不惜讓出一番,送給朋友茶園。
顧云霄聽他這么說,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做法確實欠妥,他一直想著彌補對林飄風的虧欠,又不知自己能在這個時代呆多久,所以一個勁單方面對沈山初好,根本沒有考慮沈山初的想法。
他的這種好本身確實已經逾越了對朋友好的限度,何況當時他們都還不算朋友,這么說來倒是像是自己確實在追求他,任何一個人都難免想歪。
而且沈山初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他怎么能如此自以為是,認為對沈山初好就是彌補了對林飄風的虧欠,他把沈山初置于何地呢?
事到如今,顧云霄才發現自己的行為造成了極其不好的結果,他原本是很冷靜的人,怎么做這些事情卻這么沖動不考慮后果呢?可事到臨頭,他只能說:抱歉,我讓你誤會了。
電光火石間,沈山初算是徹底搞懂了顧云霄什么意思,他以為他自己是許幻園,豪擲千金給他這個現代的李叔同,可惜他不是李叔同,也不覺得自己配做李叔同。
他有一種自己完全被他耍了的憤怒,但是這種憤怒和對以前的顧云霄憤怒不一樣,那種憤怒直接打一場就能解決,可是現在自己的憤怒里隱藏著奇怪的無能為力和痛苦。
但他沒法細想其中的差別,而且他內心存在著巨大的震驚和驚奇,搞不懂既然他并不是喜歡自己,毫無緣由做這么多事情是為了什么?
逗自己玩啊?他不是這么無聊的人。只是既然如此,此刻兩個人對決,他可不能讓他看到自己情緒的真相,硬生生忍了下來,沈山初道:挺好,既然是誤會,說開了豈不是更好。
顧云霄看著沈山初氣息的起伏,很顯然是在壓制自己蓬勃的怒火。
沈山初一方面覺得他對自己確實好,發火顯得自己不太仁義,一方面他又隱隱約約感覺他對自己好的原因很復雜,這種單方面的贈與既然不是愛情,那就是一個把自己的命運和他綁在一起的計劃,那就是一種情感綁架。
他一會正視他的眼睛問:坦白講,我們兩個以前根本談不上朋友,你這么對我是不可能的,你到底是誰?
顧云霄心情也非常復雜,非常后悔,又看他情緒要失控,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但又不想騙他。
剛好沈山初的鬧鐘響了,應該是他提醒自己到時間去餐廳參加生日會的。顧云霄便站起來說:別讓人等,我們先出門吧。
沈山初盯了一眼,冷冷道:你先走吧。我整理一下。
顧云霄想說什么,沈山初語氣陰冷,斷然道:請你先走!
顧云霄覺得是自己犯了錯,這個時候不能火上澆油,讓他冷靜一下。便轉身先出門了。
顧云霄一走,他的一口氣才下了來,解開了自己的領帶,剛才簡直要被自己的領帶勒死了。
他心情低落又空虛,他不明白對方既然是要和自己做朋友,先不管他是誰,他都應該先高興才對,這無疑解決兩個人之間一個大難題。怎么自己會如喪考妣?
他坐在大落地窗看著太陽慢慢墜落,城市的黃昏,太陽的掉落只是一剎那的,一下子就沒有了。
他覺得自己像是這個落日一樣寂寞,雖然他是個閃耀明星,可是他其實經常感到空虛,在人潮洶涌時有時就像是一個人站在曠野中,此刻更甚。
他就像下班后一個流浪在繁忙城市道路的小小職員,面包店和飯店飄來熟悉的香味,每個人都在紅綠燈前著急的行進著,車的喇叭聲和急促的腳步聲匯成孤獨的城市進行曲,他看著櫥窗倒映著自己虛無的臉,不知道這張臉要虛度怎樣的人生。
第62章 五十一/我喜歡他
他仿佛踩錯了一個樓梯, 或者電梯沒有停在該有的樓層,直接往地底下墜,他全身充滿了意料之外的失重感, 毫無生氣的打電話告訴張君君自己身體臨時不舒服,讓張君君代自己去參加生日宴,以免到時候對朋友們失禮。
張君君也不知道本來還很興奮的他忽然怎么了, 來不及問,他就掛了電話。
他慢慢地想, 有點想明白了, 因為知道一個人并不喜歡自己, 他感到如此的憂傷和生之孤獨,只有一個原因, 自己喜歡他。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并不太了解何為喜歡,但是他想大概這就是喜歡吧。
所以做夢夢見對方的不是顧云霄而是自己, 在飛機停下來時緊緊擁抱對方的不是顧云霄而是自己,自己怎么就這么后知后覺?
他擔心了這么久,自己硬生生把故事設計得很曲折, 腦子想得彎彎繞繞,謎底揭開, 他不喜歡自己, 自己倒是喜歡他。
原來如此, 多么可笑,人類的無知和自大, 憑什么永遠是別人喜歡自己呢?自己那無可救藥的優越感。
高中自己因為打籃球打得好,引得許多尖叫愛慕,久了他覺得這些愛慕很膚淺, 因為宣稱喜歡自己的人并不了解自己。
成了明星后,頂著耶穌大人一樣的巨大光環,源源不斷的愛就更多了,他又特別清醒,覺得這些愛太虛無,當不了真。
沈山初漫無天際想著,對于一個成年人來說,打籃球好算得上優點嗎?
跳舞跳得好卻早就放棄了,我這人到底怎么回事,每天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
其實我真是個天大的笑話,把我的故事拍成電影能入年度十大票房吧,呵呵。
原來喜歡并不一定讓人高興,有時候讓人更加孤獨,他一個人好好的。
如今喜歡一個人倒是如墜冰窖,一定是神在懲罰自己一貫對別人愛意的輕視。
而他甚至還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是誰重要嗎?情感博主們說過:喜歡一個人和他是誰無關,甚至和他是什么性別無關。
對啊,想到這里,他打了一個激靈,自己明明是直男,怎么自己的感情忽然跟扭麻花似的變得這么復雜。
他在黑暗里呆了很久,又有人來按門鈴,他想是張君君來了,本來不想應門,但門鈴按得急,他想自己也得跟她交代一下,就了無生趣去開了門。
沒想到門口站的卻是甄喜甜。
甄喜甜和沈山初一打照面,就覺得沈山初很不對勁。沈山初一張臉了無生趣對著甄喜甜,轉身回到沙發上,甄喜甜隨手開了燈,表示自己很無辜,不知這位大少爺哪里尋來的晦氣,卻在自己身上發脾氣。
甄喜甜搖頭感嘆女人就是這般命苦,蠢男人在外面碰了一頭灰,回家就把氣出在黃臉婆身上,還好自己不是黃臉婆,是馳名中外的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