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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婆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沈山初說:我其實是戴思舟故友林飄風的后代,您別擔心,我沒有其他動機,林飄風姐姐也就是我曾祖母一直在找林飄風,所以我想看看。可以嗎?
人同此心,原來林飄風姐姐還沒有放棄尋找自己的弟弟。陳阿婆便點頭說可以。
沈山初提心吊膽坐在沙發(fā)等著,每一秒鐘都是拉長了的,像是一個世紀一樣漫長,考驗著他。
偏偏阿婆老了,找東西慢,記性也差,東西太多,翻來覆去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讓沈山初分外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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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七十/真身
一會陳阿婆拿了幾封信出來遞給沈山初, 沈山初接過來,都不必打開信,光看著信封的字跡就已經(jīng)一目了然。
但是他還是不死心, 拆開了一封,又一封,仔細看著, 全都和當時他在節(jié)目上送給自己的字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一次這一關, 他再裝傻也已經(jīng)避不過去。
陳阿婆看著他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便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沈山初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沒事他要站起來, 猛然腿軟, 又重新坐了下去。
陳阿婆關心道:你怎么了?
沈山初微笑著說:沒事,就是今天工作了一天, 有點累了。
兩個人也沒什么話說,沈山初就靜靜看著眼前的阿婆,看著皺紋是怎么爬上她曾經(jīng)年輕的臉龐;
看著她白色的頭發(fā)是如何驅(qū)逐了最后一根黑發(fā);
看她默默愛著的人是如何優(yōu)秀, 以至于這么長的時間依然一點都不能消磨她的愛意;以至于她早就兒女成群,叫起少爺?shù)哪且凰查g, 仿佛就在昨天, 她的少爺穿著西裝看著懷表還在那陰涼的古老大屋里走來走去。
沈山初好一會才站起來, 默然和陳阿婆告別,讓司機帶他回家, 司機看他沉默得不行,也就不敢打擾他。
顧云霄發(fā)了幾條微信問他到家了沒,他沒回。顧云霄就打電話過來, 沈山初也沒接,任它響著。顧云霄以為他在忙,就沒再騷擾。
沈山初心中胡亂地想:如果你找我,你能找多久呢?
他到家,曾外祖母很意外,因為他一向忙,難得回來,回來也是要提前告訴自己,忙著要準備飯菜。
其實曾外祖母這么大年紀了,手腳不太麻利,做菜并不好吃,有時候鹽加多了,有時候根本沒加,她自己也不太嘗得出來。
但是沈山初每次都吃得很愉快,告訴曾外祖母自己吃過山珍海味,但她的飯菜始終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曾外祖母高興的又要讓傭人幫忙買菜,自己親自下廚。沈山初連忙抱著她,讓她別忙,等下要趕回去。
曾祖母不高興了,問他難得回來一次,怎么那么快就要走。
沈山初笑著哄老人家:我想您了,趕回來看看,下次再回來。
又說:最近的節(jié)目還是沒有找到曾祖母您弟弟,不過您老人家總是說我像他,能不能給我照片看看。
曾外祖母道:怎么忽然想看這個,以前都沒興趣,我找找看。
沈山初就在廳里等著曾外祖母,曾外祖母和陳阿婆一樣翻箱倒柜,感覺每個老人家都有一個百寶箱似的。
好不容易,曾外祖母翻了一張珍藏的照片出來,是年輕的自己和弟弟的合照,給沈山初看。
沈山初一看,林飄風長得跟自己真是八九不離十,真是隔代基因強大的力量啊。他的心仿佛打破了一杯咖啡一樣,泛著苦。
曾外祖母看著自己年輕的照片倒也有點迷惘,然后高興地對沈山初說:像不像?就是性格沒那么像,我弟弟比較內(nèi)秀,話也不太多,沒你這么張揚。可是外貌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你簡直是老天爺給我的補償。
沈山初勉強笑,喃喃說:是啊,真像,我自己都分辨不出來。
他比自己好,他比自己穩(wěn)重,有著崇高的目標,孤獨地徜徉于藍天之上,所以有人矢志不渝地找他。
他看了一下手機,對曾外祖母說:我得趕一個行程,馬上要走,下回回來吃飯。他怕在曾外祖母面前挺不住,露了形,讓老人家擔心。
沈山初茫然坐在車上,讓司機隨便開。他心中恍惚地想著,其實他自己的潛意識早就猜出來了,只是自己不承認,非要把人證物證端出來,自己才不得不承認不是嗎?
他第一回 遇到自己就問自己是否會開飛機;
他在戴家祠堂和他偶遇;他愛喝潮州茶,拼了命要做一個茶葉品牌出來,而戴思舟家里以前就是做茶的,他是想把欠家里的,欠父母的補上。
他不吃辣,愛吃粵菜,他能親手做出一份腸粉,簡直像有特異功能,現(xiàn)在有幾個人能純手工做出一份腸粉?
又不是廚師。他受不了供暖,因為太干燥,不似他南方的家鄉(xiāng),永遠是溫潤的,四季長青的天氣,那綠植蔓延在各個角落,郁郁蔥蔥,簡直懷疑里面藏著古代小說里的怪物。
他說自己不會開飛機,可是危機時候,指揮起來比誰都溜;
陳阿婆堅定不移的叫他少爺,不只形容像,性格也像,他卻對陳阿婆柔情似水,讓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他不是戴思舟還能是誰?雖然這很奇怪,說出來恐怕沒人信,可他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知道,這個答案是正確的。
他對自己這么好,不是沒有理由的,當然理由也不是自己,只是因為自己像他故友的影子,他把對故友的愛和歉疚轉(zhuǎn)移到了自己身上。
而這個故友是自己長輩,自己又能怨恨什么呢?一個死了很多年的人,他又能比較什么呢?
而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成了一個替身,洋洋自得地上了他根本沒打算布置的圈套,越陷越深。這又能怪誰呢?
因為以他的深謀遠慮以及小心謹慎,他如果真要瞞著自己,根本不會漏出這么多破綻。
他大可不必和自己一起去見陳阿婆,告訴自己愛吃粵菜,他根本沒打算騙自己,只是他自己說不出口,如果他發(fā)現(xiàn)了,想必他一定也不會否認,其實是自己在騙自己。
他自己現(xiàn)在一心為著他,可是這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當然不是為了自己,他是為了另外一個人,他拼命在找另外一個人,那個人可能是他人生的終極目的,自己是那個人偶然落在水上模糊的影子。
他胡亂想著,覺得自己和自己的驕傲一敗涂地,無數(shù)的思緒像是天天氣驟然入冬,樹葉一夜紛紛掉光了。
他這個人生來決絕,向來選擇絕對或者零,從不要一些或者中間。
卻陷入了這樣滑稽的境地,他知道他向來不要的原因是因為有得選,可是這次他有得選嗎?他沒有
車無邊際駕駛著,從城里開向郊外,直到暗淡無光的郊外,又往回走。
世界整個安靜了下來,他分外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沉在湖底,仰著臉看著整個湖倒在自己的臉上,漾漾的,無窮無盡,可這無窮無盡都和他無關,巨大的無能為力擊敗了他,巨大的挫敗感淹沒了他。
顧云霄,不,戴思舟又發(fā)了微信過來問他怎么樣了。他覺得自己現(xiàn)在沒有力氣應付這些事。
但也不打算隱瞞他,就直接說:我猜到你是誰了,戴思舟。
立刻,對方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他接起來,那邊是氣喘吁吁的語氣,對方還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