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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導懶得追究他這句話背后的真實性,點點頭算這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廁所隔間發生的事情只不過是漫長拍攝途中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劇組的進程依舊在平穩運行。趙新明半吊子水準的發揮及其不穩定,有時候幾條就能過,有時候磨一下午也磨不動。顏永寧最開始還有余裕去給趙新明開小灶,但是當劇情慢慢發展到其中一段重頭夜戲時,顏永寧也被NG了好幾次也沒能成功消戲。
那場讓顏永寧頭痛不已的夜戲正是紀寒生站在梨園外頭等沈清風回來那段,這一段時間陣雨不斷,正適合拍雨戲。導演的風格影響著整部電影的風格,每一位導演的習慣和癖好不同,陳導就很喜歡把難拍的戲份先處理打磨好,最難的那場先過了,之后的工作便會輕松許多。
于是當顏永寧接到統籌安排的通告單時,人差點傻掉。出師不利,一開頭就遇上了地獄難度。
現在這場從晚上十一點下雨的時候開始拍的,現在是凌晨五點就快六點,辛辛苦苦拍了快一晚,過關的條數屈指可數。
顏永寧舉著傘也躲不過風刮來的雨珠,他在冷風里吹了一晚上,身上的袍子全度濕透了,冰冷濕膩的布料貼在身上又冷又重,殷紅的嘴唇被凍得煞白。
又一次喊停,陳導皺著眉:涌云,你的表情層次還是不夠到位,這次動作和細節比上次豐富了很多,但這些都只是流于表面,你的表情跟你的心情合不上拍。
顏永寧被卡了好多次,臉都快凍麻,可憐是夠可憐的,就是品不出愛情的苦來。陳導前幾條是連喊帶吼,這會他聲音也喊話啞了,語氣變得緩和許多。
眼看著雨快停了,天也快亮了,拍攝條件不佳,陳導索性讓演員先下戲,好好休息,調整好狀態再繼續。
一聽說休息,劇組人員馬上讓顏永寧把一股泥味的濕衣服脫下,重新再換上清爽干凈的衣服。跟顏永寧同劇組的小花見狀,連忙讓自己的助理拿來裝著姜湯的保溫瓶給顏永寧遞過去。
顏永寧一坐下,感覺渾身都酸痛麻木,指尖也失去了體溫,變得冰冷僵硬。他抖著唇,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玲姐。
害,咱姐弟倆客氣啥,你靜姐給你拿巧克力去了,吃點高熱量的補充一□□力。給顏永寧送姜湯的女演員名字叫葉玲玲,她口中提到的靜姐是明靜,她倆演的正是紀寒生的兩位姐姐,大姐紀春和跟二姐紀清秋。
陳導讓人收拾好設備后找到被眾人團團圍住的顏永寧,看他一張漂亮俊秀的臉慘白兮兮的,忍不住有些愧疚。
他難得寬容:小燕等會下戲后好好休息吧,休息一天,緩緩再來。
顏永寧感覺體溫都恢復得差不多了,便把裹在身上的毯子取下,一開口就得寸進尺:謝謝陳哥,但我想多請兩天假。
陳導:......你說要請幾天?
顏永寧瞪大眼,在蒼白臉色的加持下更顯得楚楚可憐,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道:陳哥,我一共需要請三天假。
陳導手一抖,感覺剛才自己冒出的那點愧疚都錯付了。
不過這段時間的高強度拍攝,幾位主演確實都累得不輕。
他沉吟:也不是不行,正好這兩天找到了小演員,我可以先拍他們的戲。給你休息可以,但你得保證你不是偷偷去別的劇組軋戲。
陳哥你放心,我這幾個月的時間都是咱劇組的。顏永寧眼睛亮晶晶地保證道:回頭我在微信上給您寫張具體的請假條成不?
陳導:......可以,但沒必要。
等到顏永寧回到酒店房間以后,他果然給陳導發了一張請假條。
尊敬的陳添才導演:
我因3月14日需要回老家參加訂婚宴,特此請假三天,預計15號回歸,望批準。
燕涌云3月12日留。
陳導看著這張請假條十分摸不著頭腦,發了個問號。
陳導:家里人有喜事?順便替我帶一句祝福。
燕:不,陳導,是我的訂婚宴,陳導給包個紅包不?
陳導:????
臨睡前,顏永寧想到還沒告訴徐醉自己已經準備好了,準備跟對方說一聲。
但是當他鬼使神差地翻開聊天記錄,看見徐醉那一句我很快來找你的發送時間在半個月前,忍不住就有些生氣。
說好的過來探班呢,結果還不是放了他鴿子,本來定好的訂婚時間也被拖延了一周,他還是前一天才知道消息。
顏永寧沉沉嘆了口氣,心想著之前說那么多好話果然全部都是騙人的,這婚訂的還有什么意思,談個對象還沒劇組里的姐姐貼心,干脆分了算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顏永寧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顏永寧沒想到自己明明忙了一晚,累的要死,好不容易躺上床,居然還不好好珍惜時間,把寶貴的睡眠時間拿來思考這些破事。
他變了,他墮落了。
失眠的顏永寧追不著覺,決定叫一個幸運兒來陪他聊天。
顏永寧:0521,我要是先完成任務,是不是就得離開了?我要是走了,那徐醉怎么辦?他是不是還會成為別人的任務對象?
0521聲音稚嫩,語氣是與聲音及其不相符合的成熟:【親親宿主,你醋了?】
顏永寧:......我沒有,我只是在嚴肅地思考這個世界的售后問題。
0521:【哦,關于這個世界的售后問題呢,完成任務后,親親宿主可以選擇任意離開時間呢。當親親宿主離開以后這具身體有兩種可能,一時被判定死亡,二是交還給委托人繼續使用。但是第二種情況比較苛刻,需要觸發某委托人相關的隱藏任務才可以,如果交還給委托人,為了確保不泄露機密,委托人會失去跟志愿者有關的記憶。】
顏永寧心神一動,內心很是糾結。
他很想幫助燕涌云重新大放異彩地活一遍,但如果他就這么離開,他還會有機會再見到任務對象嗎?
在漫無邊際的思考中,顏永寧不知不覺還是睡著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這一次他的夢境,比以往更加特別。
夢里的他不再穿著常年不變的黑色西裝工服,而是一套很普通的常服,風格一貫是他喜歡的極簡風,他坐在某一輛車的后座,從后視鏡中,他看見了自己的模樣一頭黑色長發,扎起來的高馬尾一直垂落到腰間,旁邊的人親昵地叫著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對方長著一張酷似徐醉的臉,眼神卻始終繾綣柔和,是一眼望不盡的溫柔。不像是徐醉,望著總是冷冷的,悶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