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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如此。今天于小敏要去見的人在這之前已經和她一起出去不下五六次了,說起來算少的次數,對她而言已經算好的了。
畢竟再之前,那些和她相親的男人幾乎沒有撐到第三次見面。
她今天換了身比較淺的衣服,之前她穿了黑裙,張令也就是那個最近和她見面的男人說, 這樣的顏色太沉悶了,他不是很喜歡。
于小敏并不是喜歡討好別人的人,她也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對張令有好感么?說不上。
張令這人經營著一家外貿公司,四十歲左右,離過婚,他家里有個在上小學的兒子。張令的性格比較憨厚,但他很傳統,在他們第三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笑著說:
那、那既然我們都有這個,這個相似的情況啊,結婚也不用大張旗鼓,是、是不是?我們就簡簡單單領張結婚證,然后你就搬進我家,我是這么打算的。
張令有點結巴,于小敏每次都要耐心聽他說完話,中途還得防止打斷他的話,不然的話他又得從頭說起。
而當時,于小敏聞言雖然有點吃驚,但張令同時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在談話過程中貶低過她的男人。
想到這里,于小敏不禁自嘲:不知不覺中她的要求都已經這么低了么?
她沒有反駁張令,反而問:
那我的店?
哦哦,你、你的店!沒事,你先、你先開著,有什么問題,我們結婚以后再用夫妻的角度一起解決,放心放心,有我在,你肯定能比現在輕松很多。
張令說出這話時,仿佛已經篤定了于小敏就是為此而來的。于小敏反而有些困惑起來,她在那時開始發覺自己其實并不知道她來相親的意圖。
她并不喜歡張令,也沒有那種想要強烈再婚的沖動,所以她抱著這個疑問再一次見到了張令,他們約在一家商城里見面,計劃是先吃頓飯,然后再去看場電影。
吃過飯,他們漫步在商城里,離電影開場還有十幾分鐘,于小敏偏頭看著在那滔滔不絕的張令,她聽到他提及那些催他再找個老婆的生意伙伴,于是突然開口問;
那那你就是因為這個才過來相親的?
而張令并不像她一樣猶豫,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啊,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單親家庭,說出去總是不太好聽,我、我又是做生意的,好多人都都說這樣對、對孩子不好。久而久之的,我就覺得,確實,家庭還是要完整一點嘛。我也不缺錢,房、車,我都有。要是能找人做個伴,那、那不是更好了嗎?
于小敏聽后卻愣在了那里,她心想,是啊,單親家庭從來就不是完整的。她和姜聆羽的家庭也是如此。
然而她從來都沒考慮過這些問題或者說,她不敢去想,姜聆羽是否也遭受過這樣的非議?她是不是也一直期望擁有一個爸爸?可姜聆羽從來都不說,她總是笑著說,媽媽,我只要你就夠了。
這就是她,于小敏。
什么都顧不上,做母親也并不稱職。她有什么資格坐在這里,嘴上說著要尋求更輕松的生活,甚至還想組建另一個家庭?
而她想要的真的只是另一個人的陪伴嗎?
還是說,她只是在
思緒戛然而止,因為張令突然牽起了她的手。于小敏驚訝的望向他那張微胖的臉,張令比她矮很多,神色間有點唯唯諾諾,似乎只是在強裝淡定。
你、你看,這種事,我們以后以后也得在孩子面前多做。我朋友說,夫妻感情越好的家庭,孩、孩子的性格也會越、越好。
于小敏沒有說話也沒有甩開他的手,她眼里泛起一陣同情。對張令而言,于小敏似乎已經是砧板上的一塊肉,能夠肆意玩弄了。也因此,她同時又覺得這樣的自己也很可悲。
既然心知肚明,又為什么不開口拒絕?
于小敏和張令站在電影院門口時,于小敏要他等一下,電影院在一樓,中間有一個溜冰場,于小敏站在欄桿邊回消息,是店里的事,一會進電影院就不能隨時回消息了。
當她回完消息時,張令的手還沒有松開,方才回消息的時候于小敏就委婉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張令卻跟沒看見似的。
單手打字有夠累,于小敏嘆了口氣,收好手機同時抬眼看了看眼前就這一眼,她瞬間僵在原地。
對面二樓的欄桿后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那,她一只手撐在欄桿上,托著下巴,視線的方向正是于小敏自己。
那人是方然然。
于小敏好像被釘死在了原地,就算張令拉了拉她的手催她離開,于小敏也動彈不得。那么遠她都能認出方然然,方然然或許也如此。她穿著寬松的衛衣,戴著兜帽,遮住她半張臉,卻又偏偏露出一對眼與一張嘴巴。
那對眼睛冷冷的,而那張嘴巴徐徐地,笑了一下。
就好像是一聲嗤笑。
而后她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猶豫。于小敏站在那,耳旁終于傳進張令的聲音:
怎、怎么了?還看不看電影了?
于小敏忽然甩開他手,扭頭說:
不看了。我店里突然有事。
然后她轉身匆匆離開,卻只恨自己為什么穿的是高跟鞋。又慢又響,噠噠噠,噠、噠、噠。一下一下,響在商場空曠的空間里,又痛痛地戳在了心窩里,戳出一個又一個血淋淋的洞。
于小敏不知道自己去往了何處,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漆黑的早餐店里。她沒有點燈,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她站在那,腳跟酸痛,腳趾痛苦地擠在了一起。她想要彎腰脫下高跟鞋時,面前傳來了腳步聲。
她起身,看見燈緩緩亮起來一盞,方然然從半開的卷簾門下鉆了進來,一如很多很多個夜晚,方然然經常做的那樣。
她站在于小敏跟前,插著兜,沉默了好一會才靜靜說:
于小敏,你開始相親了。
這句話明明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卻能夠突然觸發起于小敏的神經,她暴躁地搖了搖頭,沖沖地對方然然說:
怎么?我不能去尋找幸福嗎?
這個方然然笑笑,很熟悉的笑,就在剛剛于小敏還見到過。冷冷的,輕蔑的笑。
她尖銳地戳破了于小敏的謊言:
你想追求幸福?得了吧,你只是在拼盡全力不去想我。
真相像泡泡一樣啪的一下破開,又迅速蒸發,于小敏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時,方然然又說:
你要是真的想去尋找幸福,那你為什么要問關不語問她,姜聆羽對這件事是怎么想的?
她又嗤笑了一下,于小敏卻漸漸失去了力氣。
于小敏,你自相矛盾,你喜歡我,你怕姜聆羽因此反感你、遠離你。所以你試圖去找別人填補空虛,很可笑,就算那個別人不是我一個十七歲的女孩,你還是怕自己先一步擁有幸福,讓姜聆羽覺得,自己被拋下了。
于小敏,于小敏。你膽小,你卑劣,你自私。你什么都想要,所以什么都得不到,最后只能在這場泥濘里掙扎掙扎著,最后徹底沉下去。
就如同此刻,早餐店天旋地轉扭曲成一片,那唯一的燈滅了,方然然轉身融入了黑暗之中,于小敏剛想叫住她,卻有什么拽住了她的衣角。她回頭,看見小時候的姜聆羽叼著奶嘴趴在那里,她張開嘴,奶嘴掉了下來,姜聆羽開始嚎啕大哭,方然然的聲音在這個空間里不停回放,不停叫著她于小敏、于小敏。這些景象都扭曲在了一起,而于小敏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最終只得大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