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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聆羽驚訝地看向她,她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嘴上下意識說:
不、不用我什么都沒做過啊。
王美娟聞言搖搖頭,她在菜市場的一片嘈雜中說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直直傳入姜聆羽耳中,回響在她心里。
前段時間,我家那個孩子不是大學畢業了嗎?
姜聆羽沉默,她想移開視線,王美娟的眼睛卻又那么直率。
我和她爸這段時間就在想,真不可思議,真的。我們當年都覺得她是個好孩子,但就是和學習不沾邊。轉眼間她都大學畢業了。四年啊,誰知道她怎么過來的呢?
其實,出國這個主意當時還是阿姨我提出來的。后來我就一直在后悔,因為我發現小關她不一樣,她在連我們都放棄她的時候也沒有放棄自己,我們就想啊,那個年齡的孩子怎么會聽父母的呢?一定是有人在幫我們,也在幫這個孩子長大。
雖然這個人是無意中這么做的,但我們都很感激她畢竟我們有時候真的感到無能為力。
我知道,我這樣說你肯定很困擾但還是很謝謝你當年那么照顧我家孩子,過兩天等她回國,你就來我家一起吃頓飯,好不好?阿姨會做大餐等你的。
王美娟這么說的時候,姜聆羽卻搖搖頭,她只是搖頭,卻說不出話。她怕一開口自己就會拼命否認王美娟說的一切,所以她只得匆匆告別離開,王美娟的話卻始終縈繞在她心頭。
不是這樣的。
她再一次否定,腦中浮現出這四年來她聽過的很多傳聞關不語當時為難的處境,痛苦的學業,變得陌生的家庭,她無處可去,最后卻又被唯一的戀人推開。
只因為那個戀人滿腦子都想著自己,所以才會導致這種情況發生。
再變成這樣的結局。
她回到店里的時候已入夜,姜聆羽鎖好卷簾門,到二樓隨意洗了把臉,離開店還有些時候,她緩緩地,一頭栽在床上,又像一頭栽在了回憶的深淵之中,一路沉下去,睡著了。
記得那是大雪紛飛之時,姜聆羽踏上了波士頓堅硬的地面,想來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她覺得自己已經收拾好心情了。她小心翼翼地向于小敏打聽關不語,想把這問題化為無心的詢問。于小敏也就隨口回答了她,關不語不是去波士頓了嗎?
從于小敏的嘴里說出來,那些他人口中的傳聞變得真實,姜聆羽心想:
她真的去了國外啊。
于是從那天起,姜聆羽開始當家教攢錢和申請簽證,最重要的是:她開始攢起了勇氣。
她并不知道關不語住在哪,只是知道了關不語上的大學。她想,只要去那所大學就一定能見到關不語的,她堅信這點。
這個隱秘的愿望她不打算告訴他人,除了有一次,她給一個小女孩當家教的時候,她問:
姜老師姜老師,你去美國干什么呀?
小女孩童言無忌,看見姜聆羽在休息時查詢簽證信息,于是開口這么問。姜聆羽愣了下,也沒想在女孩面前隱瞞,她笑笑說:
去見一個人。
小女孩歪著腦袋,又問:
在這里見不到嗎?
姜聆羽想了想,輕輕說:
見不到。
小女孩趴在床上,她繼續說:
有微信呀,微信還可以打電話,還可以見到人呢!
小孩子注意力轉移得很快,她說完這句就跳到了下一個話題。姜聆羽笑笑,看向手機。
微信啊。
她嘆一口氣,正如同現在她站在波士頓那所大學門口,攥緊手機。
微信的話,關不語似乎早就把她屏蔽了。
她看不見她的朋友圈,但是于小敏可以,連吳晶晶她們都可以。但姜聆羽看不見。她不太清楚關不語是不是把她刪了,還是設置了分組刪了也對,畢竟是她推開她的。
只是,她或許還抱著一點點期望。她在十分鐘前拍下了波士頓的雪景,發到了朋友圈里,僅關不語可見。
如果關不語沒有刪掉她的話她應當能看見才對。
當姜聆羽這么想的時候,她從手機上抬眼,波士頓的風雪凍得她手腳冰冷,但不及她心底萬分之一的冷。
她看見了關不語夢寐已久。只不過還有別人。
這么遠的距離,姜聆羽到底只能認出那一定是關不語。有點蹦蹦跳跳的走路姿勢,她又高了,修長的身子裹在羽絨服里也不顯臃腫,她既熟悉又陌生,身后跟著她的女孩子拽拽她袖口就像姜聆羽經常做的那樣。
慢點。
她好像能聽見自己在這么說。但關不語回頭,望向的卻不是她。
姜聆羽后退幾步,她心想:真是有夠狼狽的。
她一邊快快離開,一邊低頭刪掉那條朋友圈。她躲進賓館,離開的機票在兩天后,她沒再試圖去找關不語。
那幾天也一直在下雪,厚厚的積雪封住道路,她本來也去不了哪里。她窩在房間里的時候有時猛然醒來,呆呆望向胸口就是這時,她覺得自己缺少了那么一塊。
姜老師見到那個人了嗎!
回到喚江后,那個小女孩吃著棒棒糖這么問她。姜聆羽回答:
見到了。
小女孩還想說什么,可她突然閉上了嘴巴。見到了,姜老師應該很開心才對呀?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她會哭呢?
從那天以后,姜聆羽便決定不再回頭。這樣的行為確實卑劣又自私,但這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行為。將自己從后悔的深淵中救了出來。
直到關不語的名字最近再一次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姜聆羽睜開了眼,她揉揉酸澀的眼睛,全身感到一陣乏力。不該睡下的。她嘆口氣,緩緩起身換了套衣服。下樓后她收拾了一下商品,再打開那個小窗口當她完成這一切時,姜聆羽已經恢復到了平時的狀態。
雖然心情還是沉沉的,似乎浸在風雪里依舊緩不過來。但夜風一吹姜聆羽還是會好很多。她強迫自己收心,畢竟現在想這些又有什么用?一切已經覆水難收。
正當她打算低頭翻開教案時,窗口前來了人。
要吃什么?
她吞咽下所有情緒,很平常地抬頭問,對面的人把手里的包裹遞給她說:
閃送。
啊,但是我沒有
姜聆羽正要說什么,那個高大壯實的男人立刻擺擺手說送到就行了,然后他拔腿就跑,姜聆羽想叫住他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