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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結局是喜是悲
走過千山萬水
在我心里你永遠是那么美?
童瞳停下來,他知道這首歌,曾經被一個人掏心掏肺地唱過,那個人說,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送給一個人。
舞臺上參賽的男生唱得陶醉,童瞳的心里突然就決堤了。
他慌不擇路地逃開,回到家,把自己關在黑暗中許久。
午夜,他睡不著,悶熱的天似乎在醞釀夏末的最后一場雷雨,童瞳從床上坐起來,從床底翻出行李箱,從最內側的里袋找出一只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張用舊了的手機卡。
他把那張卡放進手機,按下開機鍵。
一瞬間無數的消息涌進,他一條條快速劃過去,有一條簡單的消息夾雜在這紛紛擾擾中。
他盯著看了很久,那條消息在黑暗的夜里閃著光,邊城說:不管明天如何,曾經義無反顧。
第一卷 完結
作者有話說:
啊緩兩天,周日晚上7點開啟下卷。
山海會相逢。
第51章 沈沉
山里的星星格外明亮,朝上看,視線穿過早春稀疏的枝丫,看到它們一顆顆綴在四周環繞的莽莽山頭,如王冠如淚珠,星垂四野,蟲鳥疊鳴。
其他人都回帳篷睡去了,童瞳和沈沉圍著一灘篝火,輪換著喝掉一小瓶當地人的烈酒,直守到篝火成余燼。
不知道是因為山里的夜太寂靜,還是因為酒精泡發了早已塵封的往事,不知道怎么開始的,童瞳不知不覺講了一段說短不短,說長卻也不長的故事,沈沉沉默地聽著,好幾次童瞳以為他睡著,停下不講了,卻又聽到他催問:然后呢?
然后呢?被問了許多次后,這個故事終于走到了尾聲,童瞳說:就這樣,我們分開了。
火光映著沈沉的臉,紅暗暗的一片,他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呼出來,笑了,他說:太虐了,小瞳。
沈沉也叫他小瞳,明明只大了幾歲但就愛裝老大哥,他想了想,說:你大四時候的事,距離現在也就是五年前了。
嗯。童瞳點點頭,他有時候也會不自覺想想時間,一年,兩年,三年到第三年以后他就沒有再算過,往后的往后總歸是許多年,落到手心里都是一捧流沙。
邊城,這個許久沒有在口中念過,咀嚼過,吞咽過的名字再次浮上了童瞳的心,從一片無盡幽暗的沼澤中緩緩上升,這兩個字仿佛成了某種禁忌暗語,念一遍看一眼,便會引起無來由的顫抖,讓人膽怯,無盡而勃發的渴望讓人只想更加用力地奔跑逃離。
它是一個咒語。
沈沉只是靜靜地聽完,并沒有問更多,童瞳講完他人生唯一的歷史,只覺得心里的黑暗更濃了,沼澤不斷下陷,他看著那個名字升起,再緩緩拽落。
瀑布聲隔著密林遠遠傳來,他們在一片叢林的邊緣,還是早春,山區的春夜格外寒涼,睡吧小瞳,忘了他吧。沈沉說。童瞳跟他回了各自的帳篷,懷著各自的輾轉。
這是他們來到這里的第三天,《吟唱者》系列紀錄片項目正式啟動后拍的第一集 ,童瞳大概半年前認識沈沉,第一次見面就看出來這家伙是個激情澎湃的理想主義者,為什么會跟這樣的人合伙?童瞳也說不出來,大概沈沉身上有久違又難得的,無論什么困境也澆不滅的熱情,他帶著天馬行空的想法出現,讓童瞳沉寂麻木的心泛起微瀾。
那時候童瞳已經做了四年半的房產銷售,有了足夠好好生活的資本,卻似乎再也找不到好好生活的心,他想,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了,工作平穩順遂,中國房地產發展最兇猛的那些年頭他一天都沒錯過,這是命運之手無意識地推動,他掙到錢了,那些他曾經無比渴望的錢。
然后呢?沒有什么然后,錢就只是錢,它不是生活,更不是理想。
這是根本沒有著力點的四年半的生活,工作之外,童瞳變得更加沉默,沒有表達的欲望,也毫無交際的熱情,有那么一次,他試著去接觸人去接受其他人,然而不行,就連靠近一點都不行,這是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排斥,他根本控制不了。
那次嘗試過后便徹底放棄了,童瞳也想不明白,為什么當初跟邊城他可以毫無抗拒與戒心,甚至天然渴望那些親近,肌膚與肌膚的碰觸,身體與身體的相融,可是其他人他做不到。
那么,就這樣吧,他跟公司提出離職,總監和直屬的銷售老總都來留他,畢竟是案場銷售冠軍包年選手,最后協商的結果是給他放了兩個月大假,就這樣童瞳簡單收拾了下便出了門。
那一趟他去了很遠,從以色列的耶路撒冷開始,進到土耳其東部,去看了夕陽下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和古老的石頭城馬爾丁,又繞到地中海邊的安塔利亞,白天幫旅館附近的古董地毯店看店,傍晚跟店主大叔一起在古城的平臺上看輝煌的日落,一起喝酒再告別,十來個小時的夜車過后,抵達溝溝壑壑的奇葩地貌之城卡帕多奇亞,住在石頭旅館里,一個當地的小伙子彈三弦,另外一個拉他起來跳舞,輾轉又在大雨里告別
在輝煌的古都伊斯坦布爾看到一個帝國曾經的榮光,跨海輪渡穿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當身處歷史長河凝聚成的偉大中,自身的渺小與微不足道終于得到了寬容和釋放,這是種很奇特的感覺,承認渺小,卻又坦然渺小。
大概跟自己和解就是這種感覺。
曾經那個從來沒有離開過宜江的人渴望看世界,此刻世界就在眼前,童瞳覺得心里缺失的一部分被填補了,然而另一個部分他曾說,要把路上一切的美與壞,平凡與偉大都分享給遙遠的愛人,而真正到了站在這一切的面前,愛人卻成了日漸泛黃的記憶。
童瞳拍了許多許多的視頻記錄,這些是他的眼睛和記憶,他看到的風與云,遇見的情與義,都一股腦地收錄了進去。
拍到那些流浪的歌手與音樂人是進入意大利境內以后的事,童瞳在生活中跟人并不熱絡,除開工作必須,他跟大多數人都無話可說,但放到天大地大的陌生中,他也沒預料到自己會那么熱衷窺探并刺入他人的生活,他與那些流浪的音樂人聊天,聽他們的歌和故事,到夜深了一起坐在廣場喝酒,看起來就像他們中的一份子,有些時刻他想起曾經豪情壯志要畢業就流浪的冷超,冷超最后并沒去流浪,自己倒真的像是實現了一個偽流浪的夢。
有退路,然后孤注一擲地向前不回頭,做一個短暫的夢。
他遇到一個在那不勒斯的海邊彈鋼琴的流浪人,胡子和頭發都很長,整個人瘦削不堪,牙齒也掉得七零八落的,看起來潦倒得不得了,但是精神很好,藏在打結的眉毛頭發間的眼睛神采奕奕,他每天傍晚開始在靠近海邊的露天平臺上彈一只破鋼琴,琴鍵邊永遠擺著一只啤酒,彈完一首曲子,會一口氣喝掉半瓶,身后不遠處的酒吧小哥會自動過來給他續酒,他話都說不太清楚,卻能彈奏非常憂傷非常美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