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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不說話,教練就更氣了:“都是一個區隊出來的,你怎么就不能和盛衍好好學學呢!你再進不了市一隊,這條路你就走到頭了,你明不明白?!你是能回去高考,還是家里有錢出國留學,還是可以回去繼承家產?都不能的話,你就好好給我比!爭點氣,行不行!”
教練本意只是用壓力激發薛奕的動力,可是一字一句落在薛奕耳里,句句都是他的痛處。
他就是比不過盛衍,天賦比不過,家境比不過,心態比不過,甚至連善良都比不過。
盛衍就是哪兒哪兒都好,所以他才會在人生最絕望的時候,對這個總是笑著對他施以善意的少年動了心。
可是這樣的好又實在沒辦法不讓人嫉妒。
盛衍到底憑什么都有。
薛奕聽完教練的訓斥,微握著拳,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盛衍下了場后才覺得胃有些疼,應付完李教練的欣喜若狂,就一個人坐在休息室里,俯著身,捧著熱水杯,緩著勁,聽見動靜,抬起頭,就看見薛奕已經走到了他跟前。
“阿衍,是不是胃又疼了。”
薛奕問得像是很關切。
盛衍一口氣把熱水喝完:“有話直說。”
薛奕知道他對自己有防備,直接低聲問:“秦子規和阿姨都沒來看你比賽。”
資格賽的時候,觀眾席上確實沒有他們的身影。
盛衍沒否認,低頭擺弄手機:“可能是路上堵了。”
“阿衍,你還要自欺欺人嗎。”薛奕直接把手機拿出來,“我剛才才看到比賽的時候付赟發過來的消息,他說秦子規他爸找到學校去了,學校正好也打算退學處理,秦子規這次肯定會跟著他爸去國外的。”
“嗯,那就去國外唄,雖然我成績可能考不上他去的國外學校,但我媽應該捐得起樓。”盛衍說得那么稀松平常,讓薛奕一時竟分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薛奕就只能道:“阿衍,你就這么確定你和秦子規不會分開嗎?”
“嗯,我確定,因為他說什么我都信。”盛衍抬頭看向薛奕,答得很認真。
薛奕覺得眼睛疼:“阿衍,你到底為什么這么信他,人都是會為了自己考慮的,你不明白嗎?”
盛衍點點頭:“我明白,但我會這么信他,就是因為他從來不會說你說的這句話。”
薛奕握緊拳頭:“那是因為他沒有遇到過選擇的時候。”
秦子規沒有遇到過選擇的時候嗎。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盛衍突然低頭笑了,然后站起身,往外走去:“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像是已經覺得薛奕沒救透了,連一句爭吵都覺得浪費。
比惡語相向更傷人的就是直接的漠視。
那一瞬間,薛奕不知道自己是想挽救什么,還是像說服盛衍,又或者說服他自己,直接喊道:“盛衍!秦子規肯定會跟他爸走的,他不可能冒著被退學的風險留在這里寄人籬下,他去國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他甚至可以重新找個男朋友,合法領證,你對他可能沒有你想的那么重要,他會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為你對他好,是他之前唯一的選擇而已,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肯定會走的。”
“對,他和我在一起就是因為我對他好而已!”盛衍可以聽一萬種別人譏諷自己的話,但他聽不得別人這么貶低秦子規,他轉過身,看向薛奕,“但起碼我對他好,他就會對我好,但我對你好呢?薛奕,到底你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對他指指點點,你問問你自己,你配嗎!”
盛衍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薛奕就知道他們之間最后的體面也已經蕩然無存。
他看著盛衍明顯壓制著怒意的表情,想著教練之前說的話,像是在一瞬間做出某種決定一樣,抬起頭,說道:“對,我不配,我當時就是故意買酒給我爸喝的,又故意讓人去找你的,還有激怒我爸的話,我們當時站的位置,我拉你的動作,全部都是故意的,甚至就連昨天發的照片也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讓你贏,我就是看不看不慣你一副仗著比別人命好,就輕而易舉擁有別人想擁有的一切的樣子。”
“但是你又能拿我怎么樣呢?就像你不能拿秦子規怎么樣一樣。他今天肯定會走,你也遲早會明白,因為你對他好才喜歡你的人,永遠都會在你和其他選擇之間,選擇對他更有利的那一條路。我是這樣,秦子規也是這樣,只有你這種天真單純的大少爺,才會覺得感情比其他一切都重要,因為你根本不知道生活在爛泥是什么感覺!”
薛奕徹底撕破偽裝的那一刻,盛衍覺得從來沒有這么憤怒過。
他想不明白怎么會有人這么無恥又這么理直氣壯地去為自己的罪行正名。
他攥緊拳頭,恨不得直接一拳砸上去,可是當他看見薛奕眼里的那種痛苦掙扎和不得不為之的決絕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了薛奕的目的。
然后在那一刻,他徹徹底底覺得眼前的人可笑到有點可悲。
薛奕真的以為激怒他,讓他沖動打架,違反賽事規定,自己就可以贏了嗎。
盛衍松開拳頭:“薛奕,你知道為什么你在射擊上永遠比不過我嗎,因為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做好自己的就行。或許你說得對,秦子規今天會走,秦子規會選擇更好的路,可是和我又有什么關系,我今天站在這里,就只是我站在這里而已,我問心無愧做到最好,其他人的選擇和我又有什么關系,你要不信,我今天就證明給你看。”
盛衍按下手機屏幕上紅色的按鍵,重新塞回衣兜,推開了休息室的門,往決賽登記點走去。
距離開幕式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距離資格賽結束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觀眾席上依然沒有秦子規和許輕容的身影。
盛衍檢查完所有裝備,站在二號位的時候,看著其他家屬遠遠地給選手們加油助威,戴好消音耳罩,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要證明給薛奕看,做人和射擊一樣,最重要的就是做到自己所能做的最好。
而薛奕也站上了八號位,他要贏盛衍,不然他的一切選擇都失去了意義。
第一組五發子彈,輪流打出。
市隊選手李俊成,五發五中,排名第一。
薛奕似乎終于找回狀態,五發四中,和另一個市二隊選手,并列第二。
盛衍卻在射擊出去的那一刻,因為腹部陡然的劇烈抽搐,五發中三,和其他四位選手一起并列最后。
第一組成績出來的時候,李教練著急得直接跺腳,吳山也忍不住投來了擔憂的目光。
薛奕則松了口氣,果然,盛衍還是被影響了,只要繼續保持這個狀態,他一定可以第二。
只有盛衍自己仿佛一個沒事人一樣,果斷沉穩地跟上了第二輪射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