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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爾就是這個‘再’,也就是家中老二,只是這個老二不是個帶把的罷了。
李老太為了再添一個孫子,她老爹老娘也為了再生一個兒子,就偷偷將剛滿月的她送到外公外婆家。
說來也巧,次年她老娘就得了個兒子,名叫李奇,這下把一家人高興的。
其實不管李奇是男是女,葉爾都注定了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偷生子,她是家里老二,又只能生兩個,戶口薄上是肯定沒有她的。
直到她三歲時才被送回來,由鄉下退了休的爺爺奶奶帶著。
為了能讓她順利入學,就讓她跟著入贅到李家的李老頭姓葉,在入學那天注冊的老師問她叫什么名字。
她怯怯地看了看問話的老師又看看抱著她的爺爺,無措地說:“小二子。”
李老頭緊跟著在后面補了一句:“跟老子姓,老子姓葉。”
老師皺了皺眉頭,思考了一下,在她姓名一欄里填下‘葉爾’兩字,諧音‘葉二’。
她爺爺是個大老粗,雖識得幾個字,卻不肯讓孫女的名字讓女人來取,此時這老師起的名字他十分滿意。
葉爾家中還有個大她五歲的姐姐,是家中長女,又是掌上明珠,取名叫明珠;還有個小她一歲的弟弟,寄托著全家人的希望,所以用了這個村祖先‘三奇’的名字中的‘奇’,叫李奇;李老太算是出生在書香門第,家中原是地主,她也算的上是一個小姐,那個年代少有的知識份子,也是方圓幾十里內有名的一枝花,斗地主破了家產之后,被占山為王的土匪葉啟發看上,一朵嬌嫩鮮花就這么插在了牛糞上。
葉啟發是個孤兒,從小就是方圓幾十里內出了名的‘害蟲’,只要是瓜地、菜地、果園就沒有能逃出他掃蕩的,打架干壞事從來少不了他。可能是架打多了,打出經驗來了,練出了一身打架的好本事,找了幾個‘害蟲’占山為王,當了兩年土匪,后來看上還是鮮花的李老太,入了贅,從了良,當了兵,那條瘸了的腿也是在戰爭中為救一個戰友被槍打殘了的。
李老太雖說被抄了家,可也是知識份子,在那個教師缺乏的年代當了個中學教師,兩人退了后,親家就把二孫女送了回來,李老太是個享樂主義者,好不容易退了休可以享福了,哪肯帶孩子,就說要把二丫頭送給人家養,剛好鄰村的一戶人家想要個女兒,就對兒子媳婦說了。
李媽將她送走之后一年就生下了李奇,除了每年給點錢給外公外婆,根本沒見過葉爾幾次,對她自然沒什么感情,況且養三個孩子家庭負擔也重,也就答應了。
后來還是李老頭拼命反對才沒送成,李老太就說:“人是你要養的,她的事情你來做,我可不做!”
所以葉爾小時候的記憶,除了上學就是坐在爺爺肩膀上被爺爺帶著四處逛,發型除了小平頭就光頭,一直到七歲,爺爺扛不動她了,才自己走路的,可以說,她是騎在爺爺頭上長大的。
要問葉爾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她肯定兩眼放光地看著伙伴們胯|下的牛,人們就笑話她說,騎什么牛啊,你爺爺不就是你的老黃牛嘛。
要問葉爾最害怕的是什么,她會驚悚地看自家屋后的那個陰森森的住著一位黑大姑的小黑屋,然后激靈靈地打個哆嗦。
要問葉爾最不想做的事是什么,她定是目光黯淡地瞅著書本。
老兩口退休后整天就圍著這個小蘿卜頭轉了,啟蒙也挺早。
小孩子嘛,剛開始學東西確實很快,教什么都不費力,將老兩口給激動的,逢人就夸自個兒孫女聰明,鄰居們就嘻笑道:“李老頭,可不要牛尿泡給吹炸了啊!”
為了不將‘牛尿泡’給吹炸了,小葉爾的噩夢開始了。
李老太退休沒兩年就被村小學請去繼續教書,才三歲的葉爾有時候在家沒人帶就被李老太帶著放在班上坐著一起聽課。
說來也奇怪,她從小就安靜乖巧,大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做在班里幾十分鐘不哭不鬧,那些學生都知道這是兇惡的李老太的孫女,也不敢欺負她。
那時候的小學教育都是跟班上,只要家長不主動提,學生是不存在什么留級的,教到二年級時,李老太驚訝地發現,她教的一些內容這個小孫女居然也知道一些,于是每天給她補課,每天做作業,把她當神童來壓榨,其實她就是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小孩兒,什么都不懂,大人灌輸什么,她就學什么。
漸漸長大后她就有點知道了,村里的其他小伙伴都可以玩泥巴,玩石頭,玩土窩子過家家,只有她要做作業,村里其他小伙伴去放鴨子喂雞喂豬,她要做作業,她最羨慕的還是小伙伴們每天驕傲地騎著牛,成群結隊地大笑著一起去放牛的情景。
她也想去。
小孩子想什么都寫在臉上,大人一目了然,李老太告訴她,放牛是‘低等人’做的事,你要不好好讀書,就買頭牛回來給你放!
她不明白什么是‘低等人’做的事,卻能聽出奶奶話里的威脅,每次都惴惴不安地回去做怎么做也做不完的習題,心底卻更加的渴望去放牛,她覺得那應該是天底下最開心快樂的事。
或許是那天發燒燒糊涂了,不知哪來的勇氣,將心底一直不敢說的事給說了出來,換來了奶奶的一巴掌。
這是她長這么大以來唯一一次任性。
掛了鹽水打了針之后總算是好了些,醒來后的葉爾更是懼怕李老太的淫威,再也不敢說不想念書的話。
孩子怯弱的眼神自然是流落到李老頭的眼里,越發的是心疼,瞪了李老太一眼,走到病床邊,粗糙的大手摸著她涂了藥水的額頭,“疼不疼?”
“疼~”葉爾眨眨濕漉漉的眼睛,老實的告訴爺爺。
李老頭心中酸澀,臉上的皺紋都隨著笑容擠在一起,豎起大拇指做佩服的動作:“我們家小二子真勇敢,頭撞破了都不哭,厲害,真厲害!”
葉爾受到爺爺的鼓勵也開心的笑起來:“嗯!不疼,一點都不疼!”
第2章 零零二。姐妹矛盾
作為土生土長的土娃兒,她從小身子板就不錯,鮮少生病,這次不僅發燒,身上也開始起水痘,醫生說這是‘過花’(出水花),要隔離。
這東西會通過空氣傳染,這段時間她就不能跟著李老太去學校上學,也不能吹風,只能每天在家待著念書。
她家在路邊,與隔壁‘老鳳臺’爺爺家的相鄰處,有顆長歪了的很高大的刺槐樹,每到夏季刺槐花開,香氣襲人,加上此處通風極好,是村里的老少爺們兒避暑的好去處。不論春夏秋,老少爺們兒和屋后的黑大姑都喜歡到葉爾家門口,那磨的光滑平整的長石條上坐著或躺著避暑或消磨時間,刺槐樹下通常還系著一條誰家的老牛。
黑大姑六七十歲了,面皮全部皺起,佝僂著背,三五不時地找鄰居們吵架,指天罵地地詛咒共|產|黨;聽說她和李老太一樣也曾是地主的女兒,年輕時候比李老太還跋扈,對家中侍女們非打即罵,隔壁老鳳臺爺爺的老婆就是她曾經的侍女;她一雙眼睛已經不利索,總是喜歡隱在黑暗里瞇縫著眼看人,像鬼一樣。
葉爾是最怕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