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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地晃掉一身依依不舍。
他雖然惆悵,卻也想得開。
他本來就是天降來客,在郴國皇宮里停駐多半載,每天都過得很快活,離開也沒有什么遺憾。
左右是回不了家的,干脆身化飄萍,四海為家,倒也瀟灑自在。
那些讓他牽掛的,也只是漫長的一生中匆匆來去的過客罷了。
相逢須盡歡,別后長相憶,這就足夠了。
他臉頰泛紅,睡得沒心沒肺,一點也看不出對未來的惶恐和不安,仿佛他只是出門逛個街,而不是嫁到遙遠的異國他鄉。
采薇再一次見識了九公主的淡定,心中十分佩服。
內務府給他配備的陪嫁宮人都在后面的馬車里,貼身服侍的只有她一個。
天色漸暗,采薇點起琉璃燈,輕聲喚主子起床。
夏云澤睜開眼睛,有片刻恍惚,他盯著車頂晃動的流蘇,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月底辦卡八折優惠贈兩節私教課姐你考慮一下過了這村沒這店啊。”
采薇聽得一頭霧水,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生怕小主子中了邪。
“沒事。”夏云澤拂開她的手,“我現在很好。”
是啊,比起以前滿街發傳單、點頭哈腰追著人家屁股求辦卡、為業績不惜犧牲色相貢獻胸肌任人摸的日子,現在仆役成群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實在太舒服了。
舒服到讓他覺得再不知足就會天打雷劈。
可是人心哪里會真的知足呢?
以前為業績搶破頭的時候常幻想自己一覺醒來變成權貴多好,割草都用金鐮刀,現在真成了權貴,又覺得像籠中鳥一樣不自由,只好念一遍當年的磨嘴皮子話,憶苦思甜,哄哄自己罷了。
要是讓他媽知道他這番心理活動,八成會翻個白眼,甩他一句你咋不上天?
夏云澤想到他的老母親,心里熨帖又傷感,唉,未能盡孝就英年早逝啊!
他正胡思亂想,還沒意識到馬車早停了下來,暮色中,有人輕扣車門。
夏云澤彈起身來,趕緊戴好幕離,正襟危坐,擺出一副靜若處子的端莊相。
采薇傾身打開車門,笑道:“是殿下呀,有何吩咐?”
蕭明暄將托在手中的瓷盤遞給她,聲音清朗帶笑:“不敢當,剛烤了一只野兔給小皇嫂加餐,有勞采薇姐姐了。”
長輩身邊有頭有臉的丫環都得敬著,嫂子雖然是平輩,但不是還有句“長嫂如母”嘛,一聲姐姐采薇還是擔得起的。
就是蕭明暄這彬彬有禮的君子風度讓夏云澤有點消化不良。
他以前覺得這人臉厚心黑神經粗,怎么幾天不見就改弦更張啦?
人家客客氣氣,他也不好冷若冰霜,夏云澤捏著嗓子,細聲細氣地說:“妾身謝過殿下。”
恰巧這時灶上婆子拎著食盒過來,蕭明暄不好再逗留,意猶未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夏云澤松了口氣,垮下肩膀,等采薇關上車門擺好杯盤之后,他摘掉幕離,趕緊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