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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經落到了山的那面,家家的煙囪開始冒青煙,寧馨出門,勾著散落的頭發到耳后,看著那裊裊娜娜的青煙,竟然覺得美的驚心動魄。住在村長家里,聽說這房還是先前村長兒子結婚時候用的,現在年輕人已經出了山,好幾年都不曾回家,家里也就老兩口子,人很和氣,對寧馨很好。
寧馨看著大媽在廚房里忙活,灶膛里的柴火時高時低,湊近了廚房泥土臺子,看見堆在灶膛前的柴草不夠了,寧馨去門外準備幫大媽拿點草。這里的人,燒的還是各種秸稈和曬干了的青草,那是牛驢都吃不完的時候就曬干燒飯用。
這個時候天已經有點麻麻黑了,寧馨出門拿柴草,走兩步就是柴草垛,蹲□剛撕了幾把放地上,突然,手上竄過去一只毛茸茸的東西,寧馨大驚,下意識的尖叫,然后看見一只老鼠順著柴草垛一溜兒跑了,拍著胸小心翼翼的探出手,又撕了兩把,感覺量夠了,抱懷里剛起身。眼睛無意識的看向門前的那條小路,然后抱著柴草準備進屋,突然,寧馨極快的轉頭,她甚至聽見自己的頸椎發出脆響聲,然后瞪大眼,不可置信。
村長家的門前,有條不怎么寬的小路,周圍滿是青草,只是現在看起來路兩旁都是黑漆漆的,可是黑漆漆的路中央,有個人正站著,隔了有二十米的距離,正在朝這邊張望,然后兩個人四目相對,寧馨手里的東西掉了,那人可能張嘴喊了一聲,寧馨沒聽見,此刻她什么都聽不見。
夜色掩蓋了那人臉上的神情,連寧馨自己都驚訝,只一眼,憑身形,她竟然能認出那是穆梁丘。無意識的站著,看著那人大步向前,跑動時頭發向后掠去,露出飽滿的額頭,敞開的衣服隨著風鼓出一個包,長腿不停歇,不過二十米,不過二十米,有人可能覺得很長。
在離寧馨有三米的地方,穆梁丘停住了,寧馨細細看穆梁丘,可能穆梁丘也在細細看寧馨。離得近了,寧馨看清楚了穆梁丘的模樣兒,這怎么會是穆梁丘呢?這怎么能是那個初時漂亮的讓她經常看出神兒了的男人呢?
胡子已經長到單用手就能捏拿住的長度,穆梁丘嘴唇干裂,隱隱看見嘴唇上浮起來的死皮,臉上有著遮掩不住的風塵痕跡,眼窩凹陷,里面是層層的青色。眼睛烏沉沉的,里面的東西寧馨看不懂,只有端直的鼻梁依舊端直,寧馨覺得穆梁丘像是大病未愈元氣大傷的模樣兒,眼睛往下,看見這人抿了唇角,臉上的表情,似乎是狂喜,也似乎是害怕,更似乎是委屈。
再往下,穆梁丘的一雙鞋,已經看不出是意大利手工制的,寧馨約莫估計著這是他慣常穿的皮鞋,這會兒上面沾滿濕泥,膝蓋以下的褲子,泥跡斑斑,黑色的呢子大衣敞開著,越發顯得這人狼狽。
“寧馨?”小心翼翼的,穆梁丘喚了一聲,寧馨的心快要疼死了,比自己看見穆梁丘陪著丁薇在商場買東西那會子還要疼。
眨了一下眼睛,一串晶瑩出了眼眶,穆梁丘終于敢動了,兩步上前,把人抱進自己懷里,寧馨猝不提防,一頭撞上人家的胸骨,鼻子酸酸的,于是也不抑制,眼淚嘩啦啦的流。
“寧馨,寧馨,寧馨,馨兒,馨兒……”一聲聲的,穆梁丘一直喚這幾個字,沒有其他的,也說不出其他的,寧馨覺得這個男人越叫,她的心會越疼。
鼻端的氣息不再熟悉,滿是汗水的酸味和衣服發餿的味道,寧馨靠著穆梁丘的胸膛,感覺連那毛衫,都硬硬的不復柔軟,終于出聲兒了“你怎么來了?”
穆梁丘只不說話,緊緊的勒著懷里的的人,恨不得揉自己懷里去,半天了才說“你真狠心。”于是寧馨大哭。
抓著穆梁丘的衣服,寧馨抽咽的不能自己,你不能想象那種感覺,真的不能,當你每天起床的時候,想起來這里不再有自己熟悉的一切,這里甚至連洗個臉都得省著水用,即便是寧馨這樣兒的人,有時候也會生出絕望。只是這份兒絕望平日里放的很好,乍一見到這人,所有的東西便開了閘,傾瀉而出。
許是寧馨哭的聲音過于大了,村長家的大媽出門,便看見有個那么英挺的年輕人,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精神的小伙子,抱著她們村兒來的大干部。
“小寧啊,這是……”大媽看著這情形,不得已開了口。
“大媽,沒事兒,您先進去……”寧馨抽咽著催大媽進去,那大媽看這情形,約莫是知道了幾分,遂進屋繼續做飯,只是臨走的時候目光再三在穆梁丘身上打轉兒。
“你個不聽話的女人,狠心的女人……”穆梁丘低低的說話,嘴已經堵了上來,無心顧及她們還有結沒打開,也無心顧及兩個人現在所站的地方,寧馨張著嘴,讓穆梁丘捉了自己的舌頭吸弄。
長長了的胡渣,刺得臉上一陣陣發疼,這人只蠻橫的摩擦著,轉動著頭部的方向,掠盡了寧馨嘴里的香液。長久的親吻,然后放開便是一下下的啄吻,穆梁丘不知道該怎么辦,是狠狠的收拾一下這女人呢,還是徹底把人吻昏了去。
村長是個和氣的老頭兒,這時候趕著一只老牛回來了,寧馨不好意思,兩個人放開。
難得的,村長家的幾個屋的燈都開了,穆梁丘坐在地上的小凳子上,寧馨幫大媽端飯,很委婉的說了這是自己的丈夫,幾個人很快速的吃了飯,然后穆梁丘隨了寧馨回寧馨的那小屋。
穆梁丘木板床邊兒上,打量這件小屋子,昏黃的燈光下,那個他幾天幾夜沒合眼尋找的女人現在一副農婦裝扮,正在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盆兒里倒熱水。
寧馨倒了半盆水,兌了點涼水,端起來放到穆梁丘的腳下“洗洗吧,這里沒辦法洗澡。”
穆梁丘看著那半盆水,然后脫鞋,寧馨看見穆梁丘腳上的黑襪子已經半硬了,脫下來的時候,粘在皮膚上,看著穆梁丘的襪子脫離皮膚,然后看見這人腳趾腳掌腳后跟上的水燎泡,有些已經破了,有些還是涼呼呼新長出來的模樣。穆梁丘是這么好幾天都沒有脫過鞋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