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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遠,只有手機屏幕的些許微光,看不分明。只知道電話很短,似乎不到一分鐘。
然而梁景行掛了電話,卻站在雨中許久沒動。漆黑的一道身影,似是融進了夜色,莫名顯得有些寂寥。
姜詞手指扶著窗欞,也忘了動,不知道看了多久,梁景行總算再次邁開腳步,仍是淋著雨。傘被他捏在手里,似是一柄拐杖。
梁景行身影消失很久之后,姜詞方緩緩關上窗。雨水凝在在眉間睫上,她眨了眨,水滴滾落而下。
梁景行回到車上,坐在安靜昏暗的駕駛座里,久久未動,恍若一尊凝固的塑像。他耳畔仍在回蕩方才那通恍若不真實的電話,以及此后短暫急促的忙音。
梁景行沒想到時隔多年,會再次接到葉籬的電話。
雨聲潺潺,她聲音便也顯出幾分潮濕的特質,鈍重沉緩,再不似以往清亮,語氣倒是輕松,逐字逐句都仿佛帶著笑,“……還是我自己告訴你,免得你從別處聽見,以為我現在病得多么慘絕人寰呢。”她頓了頓,聲音一時更加低沉,“……景行,原來你還用著以前的號碼。”
梁景行怔了怔,正要開口,那端有人喊葉籬的名字,她應了一聲,對梁景行笑說,“我要去做檢查了,回聊。”
自然是沒有“回頭再聊”。
數日之后,梁景行在大學官方網站的滾動新聞中,看到了關于葉籬病重的報道。
他仍在猶豫,一則不清楚葉籬到底病到什么程度,還剩多少時間;二則公司和學校事務繁多,交割起來麻煩重重。
一晃兩周過去。
在此期間,姜詞找了個時間去陳覺非教室門口找他。等他下課出來,朝他手中丟了瓶可樂。陳覺非猝不及防,差點沒接住,站穩以后,像見了怪物一樣盯著姜詞。
姜詞卻是神情平淡,“上回是我不對,不該沖你發火。”
陳覺非目瞪口呆,疑心自己聽錯了,“你……你沒毛病吧,再說一遍?”
姜詞冷冷瞥他一眼。
陳覺非哈哈一笑,上前將她肩膀一勾,“姜詞啊姜詞,你也有今天!”
姜詞嫌棄地給他一個肘擊,陳覺非捂住肚子退開,臉上仍掛著明晃晃的笑容,“既然你誠心誠意地道歉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原諒……”
話沒說完,姜詞推開人群,轉身走了。
陳覺非摸了摸鼻子,雖覺有些丟臉,但還是姜詞“竟然主動低聲下氣低三下四來求他和好”的喜悅之情占據上風,他顧不得身旁幾人面面相覷,扭開可樂瓶子喝了一大口,哼著歌回教室了。
張語諾知道兩人和好,也是與有榮焉。高二教室在另一棟樓,她每天下早自習后,都會不辭辛勞到高三教學樓,和陳覺非會和,再去等姜詞下課,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課間休息,張語諾也找過姜詞幾次,但每次去,她不是在做數學試卷就是在背書,張語諾也不好意思繼續打擾了。
但陳覺非不需要高考,有大把時間可以浪費。張語諾性格開朗,很快和陳覺非身邊那一圈人混熟。久而久之,便有人開她與陳覺非玩笑。陳覺非自然會辟謠,但他吊兒郎當的態度顯得他說的話跟放屁一樣毫無威信,大家不但不信,反而傳得更兇。
張語諾只在別人攛掇太過時似真似假地發一下火,大家只當她是惱羞成怒,越發肆無忌憚。
而每一分鐘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姜詞,自然沒有精力留心張語諾微妙的心理變化。學習之外,陳老師的課程也不能落下。可她記掛著梁景行說的話,幾次去上課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是調錯了顏色,就是弄錯了排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