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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媳婦賠笑,“姑娘,這帳我們都是細細核對過才敢拿到您這兒來的,保管針尖大的錯處都沒有!”
二小姐斜睨她一眼,“有沒錯處你們自己心里明白,這府里又不是頭次買這些東西,這種價錢你們油糊了心的也敢拿來!”
那媳婦訕訕下去,午后再來,滿臉堆著小心捧上重新做過的賬目,“二小姐,您再看看,我當家的賠上老臉找上人家硬讓他們把價錢讓讓,兩下里都快吵翻了臉,才把竹簾子每副的價錢從十五兩降到十二兩,真的沒辦法了,價錢再低人家就不賣了。”
二小姐這才勉強點頭,命人給她印信,“知道你們盡心,去支銀子吧。”
那媳婦面含委屈,肚中竊喜地退下,她男人說了,竹簾子最上乘的八兩一副,她只要在二小姐這邊不低于十兩每幅支銀子就成。
思歸雖然至今仍然記不起自己從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再怎么說也肯定是在外面混過的大男人,做這些差事比二小姐懂行多了。
帶人清點一圈之后發(fā)現還少一些腳踏,屏風,炕幾,花幾,八寶擱架,凳子,椅子之類的東西。沒算出具體數目呢,就有跟著的媳婦湊上前笑道,“往日里缺了這些東西,太太都是交給林管事去置辦的,夫人只管列張單子出來,讓人交給林管事就成。”
思歸看她一眼,見這媳婦長得長脖尖臉,眼冒精光,十分不符合她的審美標準,于是也不客氣,哼一聲,“你跟林管事的是相好?我這里還沒說要買呢,你就替我定下來這差事定要交給他做了?他平時買了東西都分你點什么好處?”
那媳婦沒想到思歸平時不管事,剛趕著太太生病,攆鴨子上架地接了手說話就這么犀利,鬧了個大紅臉,“看少夫人說的,這可冤枉我了,林管事的是在外面當差,和我能有什么交情。我就是好心提醒您一句!”
思歸淡淡道,“成啊,那去把他叫來吧!”
先列了張清單,命人抄了三份,一份讓秋嫣給她那個在二門外當差的兄弟,讓去打聽一下這些家具物什挑上好的款式木料半月內趕工出來要什么價錢;一份給了上次派去字畫古玩店探聽消息的小廝,同樣讓他去問問價錢;最后一份方留給了林管事。
林管事大概已經得了別人提醒,點頭哈腰地恭敬,請少夫人放心,這單子上的東西保證盡快找人做出來。
思歸卻道,“你別急,先幫我估個價,這些東西大概要多少銀子,我心里好有個譜,回頭太太問起不至答不上來。”
林管事常年在府里管著這項采買,倒不用現出去問價,低頭看著清單琢磨了一會兒,回道,“大概要五六百兩銀子吧。”接著一項項報給思歸聽,檀木扶手椅往年里買都是多少錢一把,單子上要十把,共是多少錢,硬木雕花凳往年里買是多少錢一個,如今還要二十個,共是多少錢……加上這次要得急,人家匠人定要趕工,總得另外給點賞錢,總共算下來至少得五六百兩。
思歸不置可否,點點頭道,“你下去吧,明日再說。”
林管事以為思歸覺得這筆銀子數目太大,不敢擅自做主,要先去請?zhí)氖鞠拢谑潜阆韧讼隆V坏鹊诙焯饬怂鸵s緊采辦起來。
誰知第二天少夫人忽然讓個婆子傳話出來,說這事已經交代給了別人去做,不用他再管。
林管事的這可不能干了,這件差事是當年他花了重金,上下打點疏通,下大氣力才弄到手的,如今好不容易做成了慣例,葛府每采辦一次家什他就能小賺一筆,卻忽然被個娘家沒背景,在夫家也不受寵的少夫人說擼就擼下去了,這口氣如何能忍。
立刻讓他女人把狀告到正在臥床休養(yǎng)的太太那里,說道這少夫人也太少不更事了,一點不顧及家中老仆的臉面,說換人就換人,聽說這件差事她派給了自己房里大丫頭的兄長去做,這不是明擺著假公濟私嘛!我們也不敢和少夫人多說,只能來求太太給做主!
李夫人一聽,也覺得思歸辦事不妥當,當即讓人把她叫來詢問。
李夫人如今成日不戴釵環(huán),半綰發(fā)髻,娥眉淡掃靠在床頭做病美人狀,雖然這病美人年紀大點,但扛不住人家底子好,五官標致得挑不出毛病,氣質矜貴,眼角幾道淡淡的紋路更添歲月風情。
關心討好病美人對思歸來說毫無壓力,幾乎就是本能,不讓她干她還要難受呢,進得房來先“哎呦”一聲,“太太躺這個姿勢恐怕脖子要不舒服。”
毫不見外的快步上前輕手輕腳扶起李夫人幫她將背后靠著的墊子重新擺放了一番,然后又教房里的丫頭:你要這樣這樣然后再這樣給太太渾身捏捏,不然她躺久了要難受。
李夫人自從摔傷那次被思歸奮勇抱下樓后,就覺得她這個兒媳親切不少,這時雖是叫她來問話也忍不住微笑,“你消停點,我有正事問你,添置幾件家具怎么也讓人把狀告到我這里來了?”
思歸早有準備,拿出三張單子給李夫人看,“因為這筆銀子數目大,我怕出紕漏,所以多派了兩撥人去市面上打探行情,林管事和我說要五六百兩銀子才夠,我派出去的人問回來卻不是這個價錢,都說撐死四百兩。那自然就不能讓林管事去買了,我最后把這差事交給秋嫣的兄弟純屬對事不對人,她兄弟做事細致,交上來這張單子賬目清清楚楚,價格也是最低,所以我才讓他做。”
李夫人蹙眉,家里這些大小管事的辦差事都要從中拿些好處她自然知道,只是沒想到林管事如此黑心,幾百兩的采買就要從中抽一二百兩,冷下臉把還等在外面的林管事媳婦叫進來臭罵一頓,那媳婦先還狡辯,說思歸遣人去問的肯定是二流貨色,她男人給府里采買進來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東西。后來也知東西好不好的,買回來和原先的一比就有分曉,不敢再嘴硬,灰溜溜地退出去。
從此后葛府中上下都知道少夫人不好糊弄,到她面前全都提著小心。老太太聽說后也夸了思歸兩句,連葛俊卿都壓下夫人房中怕還殘留有異味的顧慮,晚上專程過來道,“我去太太那里,她和我夸獎你半日,說是你現在比從前長進了不少。既是這樣,我這里也有點事情,一直頭疼沒人管,正好交代給夫人,你幫我做了吧。”
思歸深知想得好處就不能偷懶的道理,因此聽說葛俊卿也有事情要她做就很感興趣,“什么事?”
☆、第十章
思歸的房中這半日十分熱鬧。
先是二小姐葛滟芊來和她商議下月老太太準備帶從京城來做客的老姨太太去城外明犀寺燒香的安排。接著是三小姐葛滟菊睡醒了午覺跑到思歸這里來玩。
二小姐葛滟芊素來是看不上思歸的,現在因著要和她一起幫母親料理府中事務,才不得不經常往來。
思歸做事自有一套辦法。同樣的事情,經二小姐的手處理就只能是中規(guī)中矩的不出錯而已;而經思歸的手做過卻常常能出點讓人夸贊的新意,很有點痛快爽利,敢想敢做的勁頭。
好比采買個家具,思歸就能發(fā)現林管事貪得過多,果斷把人換掉。又好比晚上偶爾帶人在后宅中巡視一圈,就如有千里眼順風耳一般能在后花園犄角旮旯的一個角房中準確揪出幾個當夜輪值卻不去巡夜而是躲在那里吃酒賭錢的婆子小斯,當場發(fā)落了。
能發(fā)現林管事油水揩得太狠,二小姐將其原因歸究為是思歸小門小戶出身,一身的小家子計較習氣,干什么都一文錢不肯多出,這才歪打正著地揪出了林管事。
但是能一下子就準確抓出藏在角落里賭錢的家奴,二小姐就很納悶了,思歸她到底是怎么發(fā)現的呢?葛府中嚴禁下人賭錢,抓住了處置輕的賞頓板子扣月錢,處置重的就直接攆出去,或者發(fā)賣了。那伙人賭錢時謹慎著呢,還能不安排個放風的?怎么就會被抓個正著?
如此一段時間之后,原本在眾人眼中聰慧穩(wěn)重的二小姐就被思歸比襯得平平無奇,沒了光彩。
二小姐嘴上不說,心里十分不痛快,加之前些天葛俊卿覺得她對嫂子思歸太無禮,又端出兄長架子教訓了她幾句,葛府中的規(guī)矩是長兄為尊,葛俊卿要是認真教訓起弟妹來,那威嚴比葛老爺也不差的,二小姐不敢頂撞,只能老實答應著。
因此越發(fā)看思歸不順眼,每次見著她都不茍言笑,冷著一張俏臉。除了正事其余一句閑話也無。
思歸覺得婆婆李夫人和她女兒二小姐不愧是親母女,一個是病美人一個是冰美人,各有各的妙處。
細論起來還是冰美人更加難得誘人些,高冷的至高境界不就是白眼一個也銷魂,輕蔑眼神電死人嘛!思歸雖然堅定否認自己不會如此低級趣味,但又不得不承認二小姐以她那張如畫嬌顏,秋水雙眸為基礎,做出來的每個淡淡一瞥,掃過來的每道冷冷余光,甚至每次冷傲對視都讓人覺得十分帶勁兒!讓她把空暇時的消遣從陪三小姐和葛俊卿的幾個姨娘改成動不動就想找理由去和三小姐搭訕一番。
這天因為有正事,所以不用思歸亂找理由,三小姐自己就來了一趟。
進了思歸房中淡淡地道,“母親說老姨太太幾十年才回來這么一次,難得老太太有興致,想帶著妹妹舊地重游,去明犀寺上香,咱們千萬要準備周全了,提前五六日就要派人去寺里打點好休息宿處。老太太的意思是家中能去的人都去,”說著淡然掃一眼思歸,“嫂子房中人多,可別又像以前一樣,因為點奇奇怪怪的小原因就一個都不帶。”
思歸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姨娘們都得帶上,我提前兩日便囑咐她們小心點別吃壞著涼。難得出趟門,不能跟著去實在可惜。”
心想到時肯定是男子在一處,女眷在一處,自己可以正大光明地被眾位美貌姨娘丫頭環(huán)伺出游,應該是滿愜意的,眾美人自然是一個也不能拉下。
怕自己到時忘記關照,哪位姨娘臨時沒保養(yǎng)好生了小毛病不能去就頗為缺憾了,回頭又囑咐秋苧,“你幫我記著提醒她們,個人都把自己關照好了,別耽誤了出門。”
二小姐強忍住沒有直接朝她翻白眼以示對這種虛偽行徑的蔑視,輕輕冷哼一聲,心想以前沒看出來,這女人的城府還蠻深,從前那些吃醋拈酸的樣子大概是故意做給大哥看的,可惜大哥根本不理她,這便改變了招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