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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歸還不怕惹人煩,“那精神不振,剛才連說話聲音都聽著十分虛弱,這不是扭到腳的癥狀?”
那人干脆別開臉不再理她了,還是魁梧侍從代為回答道,“我家主子從半夜打打殺殺又一直趕路到現在,估計是累了,兄弟你不必太擔心。”
思歸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幫著一起把這位脾氣很大的傷者扶回車上,那人毫不客氣,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不過已經收斂住了脾氣,說話還算有禮,“多謝了。”
思歸沒了這人會半路死在他車上的顧慮,便讓趕快啟程,讓順平送了些水和干糧去給那兩人,一路悶頭趕路,總算在太陽西沉的時候趕到了金陵。
一進城門,魁梧侍從就扶著他主人跳下車來,遞過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多謝兄弟仗義,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思歸卻不接,“兩位還是自己留著吧,你們初到金陵,身上又帶著傷,需要用錢的地方一定不少,我帶你們回金陵不過是舉手之勞,小事一樁,兩位不必放在心上。”
那年輕人傲然哼了一聲,“相助了本公子怎會是小事一樁!我說了要重謝自然會謝你。”
思歸微笑道,“當真不必給什么酬勞,若是兄臺實在不愿,那就記我份兒人情吧,下次如若路遇小弟我遇到麻煩,也順路捎我一程就是。”
那年輕人聽她說得大度,眼神微閃,隨后道,“也罷,那點小錢本不值什么。”由他那魁梧侍從攙扶著走了。
等他們一走,順平就小聲埋怨思歸,“少爺,明明說好帶他們回來要有重謝的嘛,您干嘛不要,他兩個一身血污,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遭了劫,咱們一路帶上他們可是擔了風險的,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呢?這一走人海茫茫的,誰知道還有沒有可能再遇見,您這么大方,他們就算記了您的好也沒處報答去。”
思歸卻另有一番道理,“這主仆兩個看穿著氣派就不是一般人,那一荷包哪怕裝的都是珍珠呢,也就幾百上千兩銀子撐死了,與其拿了顯得小家子氣還不如賣他們個人情,以后遇不到就算了,遇到了就能多條人脈。”
順平從來聽她說完大道理后都會覺得自己十分受教,這次也不例外,立刻大贊,“還是您眼光長遠!”一時竟是忘了眼前這位是個女人,做這種長遠打算的事情毫無用處。
看看天色已晚,思歸押著兩車貨物投宿到城中最大一間客棧,在后院租了塊地方把貨物先堆進去,命幾個伙計和順平輪流看著,自己則洗漱一番,換上身干凈衣服施施然出來,打算在繁華街市上轉轉,再找個地方吃頓飯,犒勞一下自己。
夜暮降臨,華燈初上,思歸便朝著燈火明亮熱鬧的地方走,不一時就到了茗衣巷。能在夜間最喧囂熱鬧,自然是個青樓云集的所在,思歸隨意抬腳進了一家,心想我就在樓下吃飯喝酒聽個小曲兒,湊湊熱鬧不干別的。
不想一進門就碰見了熟人,手中依然搖著一柄描金折扇做風流倜儻狀的柳余涵柳公子看到思歸眼睛就是一亮,“莫兄,巧啊!那日別后,我和世子對你都十分想念。”
思歸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大大得罪了平陽候世子趙覃,趙覃正逼著柳余涵快給他把人找出來呢。
看到柳余涵之后還挺高興,“巧啊,柳兄,好久不見,兄弟還想著等哪日空閑了去打聽打聽你府上在哪里,我好去登門拜訪。”
柳余涵一愣,“你真這么想?”
思歸點頭道,“是啊!你我一見如故,相談甚歡,自然要再去拜訪才是。”
柳余涵是她在此地唯一一個損友,正好又是在想要喝酒的時候,便邀請道,“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兄弟請客。”
柳余涵摸摸下巴,上下審視她一會兒,然后答應下來,“好啊,看你這樣好像還什么都不知道,那我正好提點提點你。”
第二十一章
兩個損友在一起喝酒會聊點什么……
柳余涵搖晃著扇子,笑瞇瞇道,“這里的紅霞姑娘腰最細,你看,就是樓上走下來那個。”
思歸伸長脖子去看,評論道,“不錯,是細,可惜腿短了些。”
柳余涵同意,“你眼神當真犀利,那日我和少白來此處赴朋友的邀宴,紅霞正好在我身旁陪酒,當時摸著她那一把盈盈一握的小腰我還奇怪這姑娘相貌不錯,腰細如柳,怎的不是這樓中的紅牌,后來她站起來我才明白,原來生得腰長腿短,可惜了。”
又問,“你看那邊的玉香姑娘如何?就是穿紅裙的那一個。”
思歸看兩眼后便道,“其它都好,只是皮膚有些黯淡粗糙,估計摸起來不會很舒服。”
柳余涵贊嘆,“你行啊,她臉上粉涂得這么厚你都能看出來!”
思歸得意,“不是兄弟吹牛,再濃妝艷抹的女子只要往我眼前那么一過,都立刻能分辨出她到底是俊是丑,是黑是白。”
柳余涵哈哈大笑,“每次和你說話都這般投緣,愚兄這都有點不忍把你交出去了!”
思歸正端著酒杯往嘴邊送的手頓住,不明所以看他,“恩?”
柳余涵拍拍她,自說自話道,“這樣,我教你個乖。平陽候世子那人最愛面子,等下你見了他后立刻拼命說軟話求饒,就說你家中有七十歲老母重病在床,無錢醫治,你才一時糊涂做出了那等削他面子的混賬事,現在已經誠心悔過,求世子大人大量饒過你這一回兒,你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世子。他聽了說不定心一軟,就不會太苛責,只讓人嚇唬嚇唬你就完了。你放心,就算世子讓人揍你一頓出氣也打不死人的,平陽侯府的侍從都有分寸著呢,頂多做做樣子打你個鼻青臉腫給他們主子看看,其實傷不到筋骨,我再適時從旁勸阻一二,你也就能沒事了……”
“等等,等等,”思歸攔住他,“說什么呢?那意思是我干過削了趙世子面子的混賬事,他要找我算賬?搞錯了吧,除去上次在沐芳館幫趙世子向一位杜二爺討要了件事物之外,我再沒干過別的?”
柳余涵臉上明顯閃過同情之色,“就是那次!”
思歸詫異,“那次?!!”
柳余涵道,“你自己想想,你是怎么去跟杜二少爺要東西的?你是不是在杜二少爺面前好一頓哭窮訴苦,平陽侯府被你說得家徒四壁已經要揭不開鍋了!?好嘛,杜二少爺后來可是沒少為此笑話世子,你說他能輕易饒了你?”心有余悸道,“連我都大受牽連,因是我把你帶到世子面前去的,他就非逼著我再把你找出來不可,否則便認定是我故意找人去削平陽侯府的顏面,虧得今天你自己露面了,否則我這個黑鍋還不知要背到什么時候。”
思歸站起身來就走,一拱手,“柳兄,小弟忽然想起一事,急著回去,這就告辭了!”
柳余涵輕搖折扇,悠然道,“遲了,你看看門口。”
思歸一看,只見竟已來了好幾個精壯侍衛,看身上的號衣,赫然就是平陽侯府的人,氣得回過頭去怒視柳余涵,“兄弟好心請你喝酒,你卻悄悄通知人來抓我!”
柳余涵也不示弱,“愚兄上次好心推薦你進世子府,你卻讓我背黑鍋!”
思歸氣結,“我又不是故意的!”顧不上再和柳余涵打嘴上官司,垂下眼在心里飛快思量對策。
柳余涵看著思歸瘦瘦小小的樣子,正垂下眼簾凝思,從他的角度看去睫毛纖長,口鼻精巧,淡粉色的薄唇緊緊抿著,竟帶著絲纖弱之美,不知怎地,略有心虛,心里暗罵一聲,心道這小子說起話來豪爽不羈,就是個粗魯男人,怎么不說話時看著小模樣還挺招人憐愛,這是怎么說的!忍不住又道,“愚兄等下幫你求情就是,定不會讓你被收拾得太過凄慘!”
思歸不再理他,開始四處看是否有其它路徑脫身,可惜為時已晚,幾個平陽侯府的侍從已經分別從左右圍上來,“莫公子,得罪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思歸氣惱之余,忽然叫過跑堂的伙計,小伙計看到這個陣仗意意思思的不敢往前湊,“客官,有什么事兒?”
思歸一指柳余涵,“記得找他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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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候府侍衛還算客氣,并沒有捆住思歸手腳,只是把她丟進了一輛車窗被釘死的馬車之中帶回了侯府。